刻完,他把龛额上的石屑吹净,退出来。
秋里,宋辞报灵米二收。灶伯一顿多量出半升米。
也是秋里,坊里多出的那一对应盘,一半随沈记号的车去了北山,留给垄上那位老人。
冬前伙计再来,捎回一句口信:那一半,北山老人转手给了更北边一座山上的旧户。旧户只说了一句,册上有名的,都认。
那夜纪尘在静室翻开北山名册。一页一山。翻到那一页,那座山的名字在,页脚空着。他看了一息,把名册合上。
入冬,乔柏开了口。
“老夫走不开。”老人说的是去年的话。说完,他自己接了下一句,“山上有你,老夫走得开一回。”
短关,百日。
账房的三本册子交到纪尘手里,灯油、粮米、月例。老人进关房那日,回头看了一眼半山的殿。
百日到,开春。乔柏出关,头一件事不是回账房,是上殿。
老人在这座殿里添了几十年的油,哪一盏什么火色,闭着眼也数得出。他提着灯走到架前,脚步在最下层那一角停住了。
自己那一盏。火苗外头那一圈光,大了一圈。
乔萤跟在后头,把油壶搁下,双手把那盏灯请下来,请到上一层,同岑鹤那盏并排落了位。
第二盏。
乔柏立在架前,看着两盏灯并排亮着。
“老夫从前想着,走不开的是这座山。”老人说,“走了一回才知道,走不开的,是老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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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秋,韩修出关。他回坊里头一日,把石安这一年多刻的盘一面一面翻过,翻到底,把刀还给了石安。
“你派活。”他说,“我刻。”
集口,岑鹤坐摊,报数一日比一日快。簿子上的数,破了六千,又往七千走。
冬初,一夜。
乔柏起了案前那块青石。半尺的铜盘露出来,圈纹密如发丝。亮着的圈,三成往上一线半,同去年一样。
老人正要把石头合回去,手停住了。
盘上最外头那一圈,离亮着的圈还隔着几百道纹的地方,亮了一下。
整圈。
亮了一息,暗回去。
同一息,殿里案角那半面应盘,亮了一下。
一下。
乔柏看着那半面盘,又看着铜盘最外那一圈。
“北山,沈记号的车走一趟,二十来日。”老人说,“北山往北那座,老夫年轻时替师父送过一回谱册,从北山再走大半个月。”
纪尘看着盘。
“三百年。”乔柏说,“头一回有人应。”
老人的手还搭在青石上。
“应它一下?”
“不应。”
纪尘把青石合回原处,压实。
春里,沈记号的车又到了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