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召贴

伙计上山,除了账房的事,还捎了一沓收料的行单。北路各集口开春收什么、什么价,沈记号的车走一趟,替各家收料的字号顺路捎单子,账房要看行情,就翻这一沓。

沈青竹翻得快。纪尘立在案边,一张一张跟着看。

翻到一张,他的手停了停。

单子是官道上通行的格式,收的是寻常阵材。单角上另落着一行小字,字极小,笔画极稳,末尾押着一方小小的记号。

八个字:重价收西山旧阵砂。

西山,是岚川城西那片群山。旧阵砂,是墟里的东西,十二年前进墟的人,袋里都装过一撮。旧砂论堆贱卖,天底下没有重价收它的生意。

他看了一遍,把这一张抽出来,对折,收进袖里。

“这张,我留着。”

沈青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下一张。

袖袋里那半面乌木对牌,叫他握着,握了一路。回到静室,牌是温的。温,是他手心焐出来的。

次日,账房。

“南边有桩大活。”纪尘对乔柏说,“半年。”

乔柏点了点头。

“赴一个旧约。”纪尘又说。

老人看了他一息,又点了点头。

“三样。”纪尘说,“殿基那面盘,夜夜看一眼。应盘的记号册,沈青竹掌。坊里那个人——他报什么,你们让他报什么。”

“老夫记下了。”

乔萤在门口,提着油壶。

“灯,我看着。”她说,“杜师叔那盏,我天天看。”

匠坊,韩修接了坊。石安下集口,帮岑鹤剥盘。灶伯从灶院追出来,塞过来一个布包。

“炒豆。上回你说,路上嚼着,比油饼顶饿。”

纪尘接了,收进储物袋。

长阶过匠坊。窗开着,刻刀声一下一下。中案那人抬起头,看着他提着一个布包下长阶。

看了一息,低头,刀落下去。

出山第三日,宿在一处荒山。

半山腰一间猎户废屋,门在,闩也在。他落了闩,灯捻小,案四角压一层遮气的小阵。

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匣。匣里是一张脸,五年在匣里温养着,料换过三回。

他先把杜衡这张脸一寸一寸褪下来,收进匣里另一格。

再把那一张,一寸一寸覆上去。贴到眉骨,按实,收功。

石凹里存着一汪雨水。他端过来,搁在案上,低头看。

水里那张脸,眉眼比杜衡深些,鬓角比五年前多了几丝白。

上回这张脸进墟,气息落在筑基后期那一档。五年前回岚川,落在金丹初期。装了十二年。

这一回,他把气息放开,落在它本来的地方。

丹田里那颗丹,圆的。

他对着水里那张脸,说了一句。

“金丹,圆满了。该去看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