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天,全院都看出门道了。李晓东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一针见血:赵大爷,您是舍不得吧?状元的娃,让劳模带,您怕娃跟劳模亲,不跟您亲。
老头的心思叫一个胖子当众戳破,老脸一红:胡说!我是那种人吗?
那您倒是放啊。
赵大爷捧着蛋,在窝跟前蹲下来,跟劳模大眼瞪小眼。劳模奓着毛,警惕地盯着他。
我跟你说。老头跟鸡谈判,这六个蛋,是状元的种,金贵着呢。你好好孵,别压坏了,别踩着了。娃出壳,你只管带,念书识字我来教。
全院笑倒一片。张婶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赵大爷,鸡不念书!
咋不念?老头把蛋一个一个轻轻放进窝里,状元认字!上回报纸上的字,它瞅了半天!
蛋凑齐了,二十一个,劳模往窝上一趴,正式开始上岗。打这天起,赵大爷比劳模还尽职,一天三趟往后院跑,添食换水,还拿竹竿给鸡窝搭了个凉棚。
第七天,照蛋。赵大爷不知从哪儿淘换来个手电筒,天一黑就把全院的孩子召集到后院,关上灯,把蛋搁在手电上,一个一个照。
瞅见没?老头举着一个蛋,光透过蛋壳,里头一团红影,这叫有血,成了。这只,他又举起一个,透亮的,白搭,寡蛋。
孩子们挤成一团,这个瞅一眼那个摸一把。张婶家的小子仰着脖子问:赵爷爷,哪个是文曲星?
这只。赵大爷随手拿起一个,胡说八道,瞅这血丝,多周正,将来准是个秀才。
孵化到第十几天,半夜下了一场急雨。全院都睡了,就后院有动静。刘桂英起夜,瞅见鸡窝那边有个黑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赵大爷披着蓑衣,正往鸡窝上盖油布。
赵大爷,您这是干啥呢?
雨大,窝潮。老头头也不回,蛋受了潮,娃就出不来。
油布哪来的?
我糊窗户的。老头盖完油布,又蹲下来听了听窝里的动静,这才背着手回去,蓑衣滴着水,走一步吧嗒一声。
第二天这事传遍了全院。孙嫂子打趣他:赵大爷,您对鸡比对您自己都上心。
废话。老头眼皮都不抬,我会自己打伞,鸡会吗?
二十一天,说长不长。破壳那天是礼拜天,全院歇班的人都来了,把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头一只小鸡顶开蛋壳的时候,日头刚爬上房檐。湿漉漉的一团黄,闭着眼,叽叽喳喳地叫。劳模用翅膀把它拢到肚子底下,警惕地瞅着围观的人群。
活了!活了!孩子们蹦着高儿喊。
一只接一只,从早饭后一直出到晌午。赵大爷蹲在窝边,一个上午没挪窝,拿着小本本记数,比他年轻时记账还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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