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入了伏,四九城的天就闷上了。知了一声接一声,吵得人晌午觉都睡不踏实。
这天一早,张婶咋咋呼呼地从后院跑过来,人还没进院,声先到了。
抱窝了!我家劳模抱窝了!
全院都惊动了。刘桂英正在和面,手上沾着面就出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张婶比划着,趴在窝里不动了,咋撵都不起来,脖子底下的毛都奓开了!
状元鸡的名声在外,可状元是下蛋的鸡,不是抱窝的鸡。全院八只母鸡,就张婶家那只叫劳模的黄油鸡有当妈的命。
晌午,全院在槐树底下开议事会。王满仓主持,赵大爷列席,王家乐难得歇班,也搬了个小马扎坐着。
劳模抱窝,这是天意。王家乐先开了口,一家抱窝,全院沾光。我提议,各家把蛋凑一凑,凑一窝给劳模孵,孵出小鸡还是老章程,代养,蛋生蛋,鸡生鸡,往后咱院的鸡蛋就自给自足了。
孙嫂子头一个响应,我家出仨蛋!
我家俩!张婶说。
轮到赵大爷,老头背着手不言语。
赵大爷,您家状元最金贵。王满仓笑呵呵地说,出几个?
六个。赵大爷伸出六个手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我有个条件。
您说。
状元的蛋,得做个记号。老头一脸严肃,孵出来哪只是状元的娃,我得认出来。
全院都乐了。孙嫂子笑得直不起腰:赵大爷,小鸡崽出壳都一个色,您拿啥认?
我自有办法。老头把脖子一梗。
章程还是老规矩,王满仓当场拍板:蛋按家凑,小鸡算全院的,饲料各家轮着出,一天一把米糠一把菜叶,谁家轮值,记在台账上。老头掏出小本本,当场把章程念了一遍,问大伙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全院齐声。
那成。王满仓把本子一合,丑话说头里,轮值不许偷懒,小鸡是活物,饿一顿不长个儿。
放心吧王大爷。孙嫂子说,喂鸡比伺候我老头子都上心。
第二天,赵大爷就把六个蛋拿来了,每个蛋上都拿毛笔点了米粒大的红点儿。可他捧着蛋在鸡窝跟前站了半晌,愣是没放进去。
咋了?张婶问。
没啥。老头把蛋揣回兜里,背着手走了。
第三天又来,还是站半晌,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