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只！老头站起来，腿都麻了，差点一屁股坐鸡窝上，十七只，活了十七只！

李晓东扒着窝沿数了一遍：赵大爷，蛋不是二十一个吗？扣仨寡蛋，还该有一只啊？

窝里还剩一个蛋，没动静。赵大爷拿起来照了照，摇摇头。

这只，思想有问题。老头把蛋搁回窝里，一脸沉痛，发育到一半，不干了。

全院笑得东倒西歪。孙嫂子笑出了眼泪：赵大爷，鸡也有逃兵啊！

咋没有？老头把小本本一合，哪行哪业没逃兵！

笑归笑，册封仪式照旧。赵大爷站在鸡窝前，清清嗓子，跟宣读圣旨似的：状元崽一号，到十七号，入档！往后一天一把米，一把菜叶，全院轮着喂！

十七只小鸡崽在院里跑来跑去，像满地滚的黄豆。状元领着母鸡们远远站着，瞅着那群小东西，时不时咯咯两声，派头十足。

王家乐蹲在窝边看了半晌，心里盘算：十七只，养到秋里，母鸡下蛋，公鸡过年，全院的油水又能厚一层。

正盘算着，前院传来李晓东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慌张。

哥！哥你快给我瞅瞅！

王家乐过去一看，李晓东站在当院，身上套着王满仓的中山装，肩膀绷得紧紧的，扣子系错了俩，脑门上全是汗。

礼拜天就相亲了。李晓东拽着衣襟，脸涨得通红，哥，你说，我这衣裳，勒不勒？

王家乐上下打量他，肩膀都撑圆了。你自己没件像样的？

李晓东苦着脸，去年做的，今年穿不上了。

又胖了？

壮了。李晓东纠正他，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打开，正是那张手表票，哥，你帮我瞅瞅，这票，相亲当天戴不戴？

票咋戴？王家乐乐了，票揣着，表还没买呢。

那我把票揣哪儿？

揣兜里。王家乐替他把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东子，听我的，礼拜天别装。你啥样就啥样，能吃就吃，能扛就扛，姑娘要是嫌你，那是没缘分，嫌早了比嫌晚了强。

李晓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红纸包揣回兜里，又掏出来，又揣回去，一双手没处搁。

他憋了半天，我咋有点腿软呢？

扛一百斤檩条不腿软，见个姑娘腿软？

那不一样。李晓东的声音都发飘，檩条不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