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衣服不能先洗。
水会带走血迹,洗衣液会盖住气味。滚筒转上四十分钟,一个人最后留下的东西,就只剩一件干净的旧衣服。
周衡把灰蓝色工装铺在灯下,用镊子夹起胸袋里半枚碎裂的纽扣。
“不是少了一颗,是换过一颗。”他指着右边第二颗,“针脚很差,应该是他自己缝的。要留吗?”
柜台对面的女人盯了很久,点头。
周衡将碎纽扣装袋、编号。女人抱走纸箱,临出门问:“你天天碰这些,不害怕吗?”
“怕弄错。”
门铃晃了两声,女人走进雨里。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周衡锁好遗物店,核完当天十一件委托,在登记簿末尾画下一道直线。
后室的旧挂钟比手机慢了四十七秒。换电池、调指针、拆洗都没有用;每次校准,不到一天,它又会把那四十七秒找回来。
手机时间跳到九月一日零点。
后室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把一只装满湿沙的箱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他停住手。
店里没有第二个人。
前门反锁,后门的插销压着一根头发。头发还在。天花板上没有检修口,唯一一扇窗焊着防盗栏。
周衡从工具架抽出一根撬棍,沿着柜台向后走。
挂钟的秒针正好越过十二。
后室中央,多了一只灰色纸盒。
它放在清理台与储物柜之间,离周衡刚才站的位置不到三米。盒面没有快递单,也没有封箱胶,四边折得过分齐整,纸板却像在潮湿的地下埋过多年,泛着一层不均匀的灰。
周衡没有靠近。
他先检查监控。
手机画面里,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四十六秒,后室空着。
下一秒,挂钟的秒针向前一跳。
灰盒已经在地上。
没有人影,没有开门,也没有画面闪断。
周衡把这十秒录像复制一份,给相熟的维修师发去消息。发送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随即弹出失败提示。
他再点原视频,刚才的画面已经变了。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监控被一片均匀的灰白填满。持续一秒后,灰盒出现在后室。
周衡盯了片刻,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恐惧解决不了异常。异常至少还能被记录。
他戴上双层丁腈手套,打开现场相机,先拍周边,再拍盒体。取景框里的纸盒轮廓清楚,盒盖中央却过曝成一块白斑,像那里本来写着什么。
肉眼看去,盒盖上空无一字。
盒子右侧有七个并排的浅灰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