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底就已经柳绿桃红了。

夜无痕和沈明珠在明月山庄外蹲了快半个月，把山庄周围的几条路都摸熟了。

白天，沈明珠扮成走街串巷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在山庄后门晃悠，跟采买的婆子搭话。

夜里，夜无痕翻墙进去，把山庄里的布局大致摸清楚。

明月山庄表面上看是个商贾人家，庄主“明月”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出门也很低调，看着没什么特别。

可夜无痕是什么人？

他从前在暗月阁当堂主的时候，什么猫腻看不出来？

第一次进去，他就觉得不对。

山庄后院的库房比前院的正厅还大，门口守着的人看着像家丁，可那站姿那眼神，分明就是练家子。

第二次进去，他摸到了库房边上，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提到“澄心堂”三个字。

澄心堂是暗月阁的旧部，当年夜无痕手底下的一支。

夜无痕没敢逗留，退出来之后跟沈明珠商量，两人都觉得这里水很深。

“庄主明月，十有八九跟前朝有关系。”夜无痕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他养着的那批人，有好几个我看着眼熟，都是以前暗月阁的。暗月阁当年就是靠着前朝余孽的银子撑起来的，这事你知道。”

沈明珠点点头。

“必须往上报。”夜无痕说，“这事咱们俩兜不住。”

他连夜写了封信，把明月山庄的情况一五一十写清楚，封好了交给沈明珠，让她第二天一早送去驿站。

沈明珠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我姐那边，要不要单独说一声？”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你姐现在身份不一样，安和国夫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先禀报给王爷，让王爷定夺。”

信送出去之后，两人就在客栈里等着。

等了七八天，回信来了。

信是顾衍之亲笔写的，就两行字：“先暗中调查，按兵不动。等我派人过来。”

夜无痕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夹带别的意思，这才收起来。

沈明珠凑过来问：“怎么说？”

“让咱们先盯着，别动手，等王爷派人来。”

沈明珠撇撇嘴：“王爷倒是耐得住性子，可这都半个月了，明月山庄那边天天有动静，我怕拖久了出事。”

夜无痕没说话。

他心里也急，可他比沈明珠有分寸。

顾衍之既然说了等，那就等。

端亲王说派人，就一定会派人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信送到端亲王府的当天晚上，沈星落就已经知道了。

顾衍之收到信，沈星落正好在旁边。

她看见顾衍之看完信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立马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衍之没瞒她，把信递给她看。

沈星落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明月山庄，前朝皇室后裔，暗月阁旧部。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怎么看都是要出大事的。

“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不动。等我派人。”顾衍之把信收好，提笔写了回信，“这种事急不得，明月山庄经营了这些年，贸然动手，一定会打草惊蛇。”

沈星落点点头，没再多说。

等顾衍之去了书房，她一个人坐在屋里，越想越不放心。

她信得过夜无痕的本事，可明月山庄牵扯到前朝余孽，那就不是小事了。

沈明珠也在那边。

她想了半天，把柳暗叫来了。

“江南那边出了点事，你带一队人马南下接应。不要惊动任何人，暗中跟着夜无痕和沈明珠，万一有个闪失，先把人带回来。”

柳暗抱拳：“夫人放心。”

“别让王爷知道。”沈星落又补了一句，“他事情多，我不想让他分心。”

柳暗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三天后，柳暗带着一队暗卫出了京城，快马加鞭往江南赶。

这一路走了十几天，柳暗先找了个地方落脚，派人去夜无痕落脚的客栈递了暗号。

夜无痕收到暗号，一看就知道是沈星落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王爷说等，她肯定等不住，非要自己派人来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