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把名字写完,向唐重新要版样。唐没立即给,说更正已经比刚才短得多,照原来给的位置便能放,朱现在究竟还想换什么。
朱伯伦说:“题目能不能挪到昨天那条旁边?看过名字的人还去那里找,先让他看见更正。下面写多少,我们再挪。”
唐将那块地方指给他看,今日已经换了另一篇稿。那篇从上午就送进来,作者还在等清样。朱若让唐撤,得有比自己上午认错更充分的理由。
里面的伙计正好送出那篇清样,边上用纸夹别着改稿,交给唐时,先问门口的人能不能拿走。唐让他等,把清样从夹子里抽出来,摆在朱面前。字已经排齐了,下一条从底下接着,挪开这一块,两处都得再动。
朱原想说更正只有几行,拿过来一比,自己的题目若照昨日那个大小排,便也要另占地方。他把手从清样上挪开,让伙计先将待取的那张拿回去,别因为自己要谈,连来稿的人都不知该等多久。
唐榆生说:“你叫他先拿走,等会儿我还怎么撤?他照这张知道自己的稿用了,再来见它不在,我得重新跟他说。”
朱叫住伙计,转向唐说先告诉那人还没发稿,自己不替报馆许。伙计望了唐一眼,等唐点头,才拿着清样去门口说话。朱听见外头有人问还得多久,伙计没有答上来。
唐用笔背敲了敲空处,仍叫朱先在这里用。朱没再说只有几行,把母亲圈过的旧报展开,原补录旁边的大题已经被折得发软,误印的机枪兵三字还留在她画的线内。
孟说原补录既是时报用的,改字也不能只算朱的私事。唐看向她,说今日校字的工钱照算,版面却不能让每个来校字的人各画一张,等会儿还要发稿。
孟没再去抢那张样纸。她把中文旧稿按先后排好,工兵的一张在前,誊错的一张放后面,留给唐自己再看。
朱低头收起没用的初译,剪页边上露出一段小字。他昨夜没往补录里抄,那段另说一名搬运工莫兰擅离队伍,末尾只标有待查问,所据的来话没有交代。
上午那封家信也提过莫兰。朱当时只抄了获准留下的姓名和兵种,没有把那句挪箱子的家常话带走。两个地方用着同一个姓,眼下连是否同一人也说不定。
孟见他又拿起笔,问还有哪处要改。朱摇头,在自己小本上记下待问莫兰,不往更正里添。只把今日已经对清的那一处先交出去,别的还得问原信主人。
阿四在门旁系好布袋,问今日到底拿哪一张。唐让他等发稿,朱便告诉他,更正尚未定版,先不要在街上喊已经改好。阿四答应,抱着两份剩报出去,把门给里面的人留着。
朱伯伦将更正放回唐的桌面,另把母亲圈过的旧报推到旁边。唐拿起笔时,朱请他先别写那处边角位置,说那位太太明日下午还来,他今日想把该登在哪里也谈定。
唐榆生搁下笔,用掌心压住版样。上面那篇等清样的稿仍没有挪,朱刚签名的更正放在样纸外,题目朝着唐,等他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