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禾读到第三段,才找到朱伯伦要改的那三个字。
她将前两段折到纸后,拿剩下的给唐榆生看。朱伯伦还没说话,唐先指了指版样边上,问压成这些,够不够放。
一月三十日下午,唐将孟请来取校样,顺便把这份更正交到她手里,说这几行中文也算在今日外校里。孟没马上接下,先问原稿与印过的报是否都在,唐叫朱把桌上的几张一同给她。
朱写了自己怎样收到新纸,怎样将不明处标出,又写原来的核记没有认定过战亡。稿纸背面留着上午没写完的私人回条,翻过来,几行字正顶在更正背后。
孟青禾问朱伯伦:“这两段也要登?”
朱伯伦说:“我想说明错在补录,别让人以为二十六日那篇也都不能看。还有,名字是新报里见的,不能让他们当成我已找着了人。”
孟将折在后面的纸展开,指着第三段头一句,说指明补录日期和篇名就可以认到那一张。朱前面写了这么多,那位太太若再请人读一次,仍得先听他解释自己查得多仔细。
唐榆生从她手里取稿,读了开头半行,便将纸放回朱面前。他说确实长了,今日肯用更正,放不下另一篇核报经过。
朱把笔拧开,先划掉自己去修钟铺的事。孟却没有接着替他删,去对初译与净稿上的姓名,问两个名字有没有一并排反。
朱伯伦将洋文逐个指出:“姓名没有换。初译分开的,净稿把机枪兵添到了前一个人头上。我要改卡尔·韦尔纳这一处,保罗·克勒原来的兵种暂没有新异议。”
孟请朱照东文再读一遍。她听完,在中文初译旁作了记号,说明自己能对的是这几张中文怎样转写,外文仍由朱认。朱答应,将核译署名留下,没把这份更正改成报馆校误。
唐要她把更正抄短些,孟问现在算哪一张,朱手里的还在删。唐便把他尚未改定的稿交回,只让孟先核报上到底印了什么,等朱写完再看一次。
孟青禾从头读旧补录,遇到伤者转送便停了,问朱能不能凭上午的家信,把报上的韦尔纳认成那位太太的儿子。朱说还不能,她便没将家属来认四字抄进去。
桌上留的是经准许抄的姓名、兵种和家信日期,照片已经拿走。孟翻到背面,见一片空白,也没有追问更多。她把这张放在原剪页旁,让朱自己区分哪句话凭哪一张写。
朱起初写现经家属指正,工兵卡尔·韦尔纳,后面准备接转送后消息未通。写到工兵二字,他停下来,将现经家属指正划掉。原剪页和自己的初译本来就写着工兵,母亲拿来了信,他才回头看见。
朱伯伦将这句念给孟听:“二十九日本报《洛林车讯补录》所列卡尔·韦尔纳,误冠机枪兵,原报作工兵,系核译者誊稿有误。”
孟用指尖沿旧报找到那一处,答这句可以接着用。她没夸他认得快,把保罗的姓名再核一次,搁下笔问唐,标题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