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入鞘

沈青竹把笔搁下,看着案上那半面。一炷香的工夫,坊里只有石安刻盘的声音。

半面盘上,第三段亮了一下。暗了。第七段亮了一下。暗了。第一段亮了一下。

沈青竹低头翻谱。三,七,一。

她抬起头。

“安。”

石安的刻刀停了。

“隔着半座山。”沈青竹说,“他在殿里,说了个字。”

“九缕灵力,一个字。”纪尘说,“我渡九缕不费事。北山那位老人,渡九缕,得歇半日。”

“那就少说话。”她把谱合上,“两头各一本。谱不出山。”

“老胎百里,那是金丹的手渡的。”纪尘看着那半面盘,“这一面,渡进去的气比从前沉。走多远,等沈记号的车走一趟北山,才知道。”

沈青竹把谱收进簿子里。

“北山通了,再往远送。”她说,“往远送之前,谱得改。一百个字不够用。”

——

三更,灯谱殿。

乔萤匀灯,匀到第二层。

五盏并排。乔柏那盏,火苗立得同往日一样高。火色里那一线青白,退尽了。只剩暖黄。

她站住了。七年前,最下层那一角,有一盏也是这么退的。

油壶搁在殿砖上。

次日辰时,关房外。

纪尘护关,一炷香。

香烧到一半,门从里头开了。

乔柏跨出门槛。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没少,气息沉在丹田里,沉得比往日实。金丹这一层,他走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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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顶了。”老人说,“五年没挪的那一步,四十日。”

纪尘朝他一揖。

老人下了半山,头一处去的是灯谱殿。

乔萤在殿里。老人走到架前,在第二层那五盏前头站住,看自己那一盏。

“祖父。”乔萤说,“退净了。”

“老夫添了几十年的油,看了几十年别人的灯。”乔柏说,“今日头一回,看自己这盏退色。”

他看了一息,转身出殿。

丹房。

韩杞把最里那一格拉开。两只蜡罐并排,钥匙搁在罐旁。

乔柏伸手,把钥匙拿起来。

“老夫,先到了。”

“那就是师兄的。”

乔柏把罐子端出来,搁在案上。蜡封得厚,一道缝也没裂。老人拿指甲沿着罐口的蜡划了一圈,蜡开了。

罐里两粒丹,并排躺着。

老人看了很久。

“师弟那一粒,坐了三年关。”他说,“老夫这一粒,坐几年?”

“看灯。”

乔柏取了一粒,另一粒留在罐里。韩杞接过罐子,重新封蜡,封得比先前还厚,推回格子里。

“留给山。”韩杞说,“师兄先走。老朽守炉,等第三炉。”

乔柏看了他一眼。两个老人,一个守了半辈子炉,一个记了半辈子册。

乔柏把那粒丹用一片破陶托着,收进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