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是闭关。”乔柏说,“句句是实。”
“那一回,在下信了。”邵鸿顿了顿,“这一回,在下做不了主。”
他侧过身,往身后那辆车让了半步。
“敝宗宗主,亲自来了。”
车帘从里头掀起来了。
下来的人中等身量,一身青灰,鬓边有些白。五十上下的面相,脸上不冷,不热,一千里路走下来,衣上一点尘也没沾。
他的眼睛越过乔柏,越过岑鹤,往山上看。
半山的雾,往下沉了一寸。
几百年不管闲事的雾,这一寸沉得极慢,同一口气吐到一半。乔柏看见了。岑鹤也看见了。碑外那四个金丹修士,眼皮动了一动。
那位的目光从半山收回来,落到乔柏脸上。
“乔长老。”声音不高,也不急。
乔柏一揖:“北衡宗主。”
“八年前,本座的人在这块碑外,同贵宗掌门对过契。”那位说,“今日本座自己来。不对契,说事。”
他往半山抬了抬下巴。
“关里那位,闭了三年关。殿里他那一盏,本座看了三年。一年换一回色,入冬白了。白了一冬,山上的人夜里都往殿上跑。”
乔柏的手指在帖上收了一收。
“他在过坎。”那位说,“过去了,那盏灯该涨一圈,同守门这位老长老出关那年一样。没涨,是人还卡在坎上。”
岑鹤的呼吸重了一线。
“卡在坎上的人,出不了关。出了,前功尽弃。”那位说,“这个理,长老比本座清楚。”
乔柏立着,帖捏在手里。
师弟进关那日说过,他要看什么,就让他看什么。看了三年,看出来的,是眼前这一趟。
“七年前,贵宗的人手里多了几味老药。”那位往半山看了一眼,“老药是年头养出来的。贵宗那片圃荒了三十年,这几年才种起来,种不出那样的年头。药,是从山底下拿上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
“山底下那处,北衡出价。碑,退到三个坑外头的老界。北路的铜和阵墨,全放。另加灵石,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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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金丹立在车边,一个也没往这边看。这个价,他们上路之前就听过了。
“北地的老例,帖先到,人三日后到。本座的人同帖一道到了,这三日,补在碑外。”那位说,“三日里,关里的人出来,本座同他谈。三日后他还在关里——”
他的目光落回乔柏脸上。
“本座替他开门。”
乔柏把帖折起来,收进袖里。
“山底下有什么,老夫没见过。门在哪儿,老夫也不知道。”老人说,“知道的人,在关里。”
“所以本座给三日。”
“三日,他也出不来。”乔柏说,“宗主方才自己说的。”
那位看着他,看了一息。
“本座知道。所以只等三日。”
他转过身,往半山望。灯谱殿的檐角藏在林梢后头,白日里看不见灯。他望的是那一处。
“趁婴没生。”他说,“三日。”
乔柏在碑里头站着,站了一息。
“帖,老夫收了。”
他转身,往谷口走。岑鹤跟在后头,走到门楼底下,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