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开山

殿前那几个观礼的小门吊客,眼睛都跟着这一揖动了动。今日殿上这一幕,明日就会顺着下山的路,传遍左近的山头。

纪尘还了一揖:“邵道友远来,灵前简慢。”

“礼是齐的。”邵鸿直起身,语气照旧和气,“只是晚辈心头有一惑——岁前两番递帖问安,贵宗回的,都是闭关。”

“回的是实情。”纪尘说,“先师坐化关中。启关,是几日前的事。”

“坐化关中,启关方知。”邵鸿把这八个字轻轻念了一遍,点头,“修行人闭生死关,原是这个理。是晚辈失问了。”

他又朝灵位一揖:“晚辈还有一请——愿瞻仰老仙师遗容,尽一炷心香。”

“先师遗命,遗蜕封于关房。”乔柏接了这句,“不启。”

“唐突了。”邵鸿告罪告得干脆,低头的深浅,都压在礼数的尺寸里。

他退回灵侧执礼。随行的两人跟着退开,眼睛却闲不住——殿柱的漆色,灯架的层数,长阶上补过的新石片,一处一处,都被那两双眼睛慢慢碾过去。纪尘立在灵旁,一眼一眼,都看在眼里。

吊丧的队伍在山上住下了。西侧客舍一排十几间,扫了三年的空屋,头一回住进客人,皂角气里落了行李。灶伯的大锅添了新灶,素饭素菜,一日三顿供着。

晌午,石安从山下一路小跑上来,寻着乔柏附耳几句。乔柏脸色变了变,转身去寻纪尘。

界碑那头来了车队。十几辆大车,油布罩得严实,车辙压得极深,就在界外扎了三座棚子。卸下来的物件一件一件码开:石桩,绳杠,錾凿,还有几架蒙布的物事,瞧不出形制。

随车递上一封文书,措辞恭谨:勘界之期不可再误;吊期之内,不敢惊动灵前;谨在敝界之内先行料理,俟吊期毕,再行会勘。

“敝界之内。”乔柏把文书递过来,指节压着案角,“去年那些凿到碑跟前的窝子,也是打这四个字里凿出来的。”

纪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

“文书收下,照礼回一封。”他说,“吊期之内,山门不理界务。”

午后,他陪邵鸿在半山走了一程。待客的礼,也是躲不开的礼。

“贵宗气象,比岁勘那会儿活泛。”邵鸿走得慢,眼睛比脚步更慢,“渠水活了,坡上草色也正。”

“山上起了几条渠。”纪尘说,“引水浇圃,顺带润一润山。”

“杜道友管脉的手艺,晚辈在界碑前领教过。”邵鸿笑了笑,“这座山,交对人了。”

一个陪,一个看。谁陪谁,两人各自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