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谷时天擦黑。他抬头往半山上望。
满山的黑里,几点灯火次第亮起来。饭堂的灯,账房的灯,客舍的灯。再往上,灯谱殿的窗纸透出一小片暖黄,最高,也最亮。
还亮着。
他站了一息,收回目光,上山。
半山道拐过西坡,雪薄的地方露出一片草色,黄里带着青,根上是活的。去年入秋喂下去的那一线,过了一个冬,咬住了。
山门两扇老门,一扇照旧从里头顶死,一扇虚掩。他抬手,手掌才搭上门板,门闩在里头先响了。
去年他叩这扇门,门缝里先探出半张脸,一张揭下来的告示就着日头看了又看。今年手才搭上门板,门就开了。
岑鹤提着一盏风灯立在门里,就着灯光朝他上下看了一眼,侧身让开路。
“说的是开春。”老人说,“早到了几日。”
“路顺。”
院里一阵脚步响,小满从灶院那头冲出来,跑到跟前收住脚,仰着脸,眼睛在灯下亮得很:“杜师叔!”
“回来了。”他说。
石安随后赶到,手里还捏着扫帚,又长长作了一揖,直起身,咧开嘴笑。
饭堂里晚饭刚开。灶伯从灶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转身多摆了一副碗筷,又从坛子里夹出一碟腌菜,切得细细的,搁在他跟前。
“赶上了。”灶伯说。
菜是新腌的,一口咸鲜。满堂的人围着问路上的事,他拣能讲的讲了几句:路远,雪大,那味药寻着了个影子,还得再寻。众人听得高兴,粥都多添了半勺。
乔柏从账房那头过来,在门口立了半晌,进来坐下,只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