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岁勘

纪尘不去碰那具铜盘。

他从随身袋里取出一包砂——清渠时起出的旧引气砂,死的居多,还剩一口气的拣出来碾成了末。他沿西脉故道往山腹方向走,隔十几步刨一个浅坑,撒一线砂末,一连七八处,过了界碑,一直撒向北岭那头。

“看着。”

灵力顺砂线一引。山腹那头的砂末先浮起一线微光,一坑一坑往这边亮过来,亮到界碑跟前,光已经弱了;过了碑,往北岭去的那几坑,撒的是同一包砂,半点光都引不起来。

“气打山腹里发出来,往北边散,越走越弱。”他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源头若在北岭,亮头该在北边。”

勘工把铜盘搬过来重设了一回,浮针还是指北。“气口——”

“盘上读的是气口。”他说,“气口是当下的风,风朝哪边,针指哪边。砂里认的是年头——这条脉往哪头送了多少年的气,砂里就记了多少年。风会转,年头不会。”

两下里静了静。

邵鸿从案后走过来,在砂线旁站了一阵,目光把亮过的浅坑一处一处扫过去,末了落在纪尘身上。

“这位是——”

“山上管脉的供奉。”乔柏答,“杜衡。”

“杜供奉。”邵鸿笑着点了点头,“好手法。晚辈记住了。”

勘工收器。铜盘入箱前,纪尘的目光在盘缘扫过一瞬——四缘密纹的收刀,一刀压着一刀,叠得极薄。开春时节,在南边一处官道的签筒上,他见过同一路收刀。

刻这套版的手,与錾这块碑做旧的手,出自同一门手艺。这门手艺归在谁家名下,今日也对上了。

他垂下眼,脸上照旧是看料人的平淡。

“今年之界。”邵鸿回到案后,提笔蘸墨,“便依旧碑再议。晚辈回去,自会向宗里回话。”

笔锋一顿,他又抬起头,笑容不减:“只是碑座年久失修,歪斜有损两家体面。来都来了——替老仙师正一正碑座,免得来年再生口舌。”

他抬手一挥。两名勘工应声出列,扛着錾凿绳杠,径直朝那三个旧碑坑走过去。

正的不是碑。起的是坑。

乔柏抢上一步:“慢——”

押队的修士横跨半步,拦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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