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入城

天亮前他从山脊下来。

走的夜路,不起遁光。沿山脊往西绕了一段,找到一条旧山道,石阶上苔藓厚得发黑,踩上去没声。

到山脚天刚泛白。远处城墙在晨雾底下一截截浮出来,旧砖的颜色灰蒙蒙的。

整了整衣角,拍去袖上的草屑。一身风尘打扮,气机压在藏息七分里,和昨日过卡口时一个样——北边来的散修,办点事。

——

城门口排了十几个人。赶早集的货郎担着担子,几头骡子驮着鼓囊囊的麻袋,一个老妇人牵着孙子,孩子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

门口两个黑号服的修士,一个翻名册,一个扫气机。

那道扫察从后背滑过去,没停。

进了城。

头一条街走到半截,脚步慢了下来。

霍记水牌。红纸大字,“让利三成”。挂在铺面门楣上,贴在巷口柱子上,连街角卖热汤的棚子后头都竖了一面。

一路上在集口见过这四个字——盖在沈记号单子上头,或者把单子撕了再贴上去。到了城里不用盖也不用撕,满街都是。

行会的大门朝着坊市正口。匾是新的,漆是新的,门楣上两只石兽嘴里叼着新绸。七年前那块旧匾他见过,木头发黄,字迹沉实,几十年的老底子。如今换了,亮堂是亮堂,看着轻。

拐进坊市西街。西街比正街窄了一半,两边铺面的招幡几乎挤在一处,走进去光线都暗了半截。

沈记阵铺还在。

门板合着,一条封条从门缝上头斜贴下来,封蜡灰了,纸角翘起一截。封条上盖着一方印。

走近两步,看清了印文。

行会的印。不是旧东家那方——字不一样,刀口不一样,印泥的颜色也不一样。新东家的新印。

斜对门霍记铺子三开间大敞着,伙计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柜上摆的阵盘粗,版口毛刺都没修干净,搁在那儿卖四折。

从封了条的铺面前走过去,目光没多停。

再走一段,巷口有家茶肆。粗茶一碗,坐在角落里。

隔壁桌两个人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不像刻意压着,也不怕旁人听见。

“……散的散,走的走。城外那片灵植园前年就荒了,南边的符坊去年也歇了。如今沈家就剩一座府在那儿撑着,门关得死死的,整条巷子冷清得连野狗都绕着走。”

“那么大一家,就没人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