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艺练完了。”
她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底下压着什么,她方才已经见过了:在汤里那缕丹香里,在递盖那只手的茧上,在圈外那根会打盹的桩上。
他补了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那夜玉温了。我天不亮就上了路。”
她端着瓮盖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她把盖子放下了。
“那玉里封着我一缕本命的寒。”她说,“我这头一断,玉就烫到底,这辈子凉不回来。”
话到这儿就停了。底下那层意思,两个人都懂。烫到底的玉,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来。
灯苗跳了一下。
“这十年,那缕寒我捏在手里,想过三回。”
三回。
晨光里那一回温。夜里那一回烫。界岭岩窝里烫得最久的那一回。那一夜之后,他把玉收进了葫芦最深处。
三回,她都松了手。
同他那半个被掐死的念头,是一样的手。她不肯叫他往死里冲,他也不肯叫她往死里冲。
十年隔着一块玉,两头各让了一步,各把自己往绝路上多推了一步。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抬手,掌心朝上,按住了自己的右胁。
灯苗矮了一线。
她闭上眼,唇上那点血色退了下去。一缕极淡的寒自她指缝里升起来,贴着冰壁往上走,走进头顶那层黑里,没了。前后不过五六息。
她睁开眼,把手放回膝上。灯苗慢慢立回原来的高。
雾要人撑。每日每夜,从这副补过的身子里,吊一口气上去接着。方才那一缕,就是接上去的一口。
他看着她把那口气放完。这口气她吊了两三个月,早吊成了同喝水一样的事。只是这一回,她胁下那只手,多按了一息才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