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一个完好的我。”
这句话她说得不重,落地却沉。
冰室里静了一息。灯苗直直地立着。
完好。围了两三个月不动手,桩挪得不紧不慢,车押着东西慢慢地走,原来全是这两个字定下的章法。要完好的,就急不得,也碰不得。
“为什么?”
她摇头,摇得很慢。
“我只知道一层。”她望着灯苗,“宗里上头那位,大限快到了。”
大限。修行人讳这两个字,讳到不肯刻上简去。大限将至的人,要一个完好的她。拿去做什么,她不知道。
“我从小在宗里,被人养着。”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养得金贵。练什么功,服什么药,几时进境,都有人替我定好。定这些的人看我的眼神,不当我是人。当我是一件养在匣里的东西。”
“要拿去做什么用,没人说过。问过一回,罚了三个月。再没问。”
号钉点货,寒钉点人。这一位,是他们点了几百年的货。点货的册子有多厚,他早晚要翻一翻。
瓮里的汤还温着。他又倒了一盖,推过去。小金在灯边蜷成一团睡熟了,须子偶尔动一动。
她接了汤,这回喝得慢。放下盖子,她把自己的十年摊了出来。
摊得很省。
头两年,她把追索往远处拖。海上换过三条船,把气息故意漏在三个不相干的地界。她走得慢。快了,网就知道她急着回头。
中间几年,她回过头来摸这张网。她出身网里,认得下钉人的手法,在两座大城的阵夹层里,拆过他们埋下的耳目。几上那角旧镜,就是那时候从一面镜上敲下来的。
“网追我,我听网。”她说,“它往哪儿收,我从哪儿漏。”
后几年,循着当年读过的古简,一处绝寒故地、一处绝寒故地地找。找空了两处。第三处,是这儿。
十句话,十年。她说完了,端起汤又喝了一口,同报别人的事差不多。
换船要打点,漏气息要拿捏分寸,拆错一枚耳目,就是引火上身。这些她一句不说。不说,是熬过来了的人的说法。
轮到他。
他的十年,他只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