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退开三步,把位置让出来。
小金上前,前爪收在身前,冲着石窗矮了矮身子。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礼数它在哪儿学的,不用问。
它衔住那段光,仰头,咽了。
光顺着喉咙沉下去,一身金毛亮了一亮。亮到最足那一刻,它软了,瘫成小小一摊,尾巴都没来得及收。
纪尘两步过去,把它托在掌心。妖核在它腹里一明一暗,跳得慢,跳得匀,气是顺的。
不是伤,是关。金华进了腹,它这一觉,是要过一道自己的坎。多久,手记没写,山也不说。
他托着那一小摊金毛,站了一会儿。
说到底,这座山是它闻出来的。百里之外一缕活气,三岔口那一记鼻尖,才有后头这一切。这份例钱,是它一路挣下的。
他把它安进葫芦二层,贴着那三株老药的土,窝成绒乎乎一小团。
这一觉,由它睡够。
封记照原样封回。窗里空了,窗后淡金照旧缓缓地淌。
山把最后一段华分给了兽,把土和药分给了人。各拿各的例,各安各的心。
制度给的,受得安心。给完了,门就关上。
袖袋空了。进山这几个月,袖口头一回没了那点分量。他捏了捏空袖子,把这点不惯按下去。往后几日,眼是自己的,耳朵是自己的,鼻子,也只有自己的了。
当夜他辞了府。
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绿气照旧作昼,泉声照旧,枯架立在圃里,守脉的睡在圃心。他把合牌往怀里按了按,出门。汐落,缝在身后无声合拢。
抹痕收尾的活计,还得回来做。动手之前,他要再看一眼山外。日子是借来的,借来的日子,得拿眼睛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