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进窄口。五个人跟进来,领头的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两个练气修士贴着石壁抢到前头,把窄口北头也堵死了。在他们眼里,这是把货往笼子里赶:两壁是石头,前后是自己人,笼门一关,货就老实了。
这条道他们走了几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绊脚。
所以没人低头看土。
郭先生,领头的走进窄口当中,刀从腰后抽出来,刀身乌沉,委屈一夜,天亮就到了。
刀才出鞘,纪尘的脚跟碰上了碑桩根。
灵力顺着脚跟沉进土里。
碑桩立在封山阵里,替这条官道撑了几千年的。此刻灰线一绞,桩子松了手。铺在满山的那股拧劲等在外头几千年,得了这道缺口,一拥而入,在窄口里翻了个面。
道错了。
两壁还是两壁,火光还在道口亮着,可五双眼睛里的道,各自拧向了五个方向。放出去的神识本就叫死金压得发沉,这一拧,更抬不起头。有人喊了一声,喊声在石壁间拐了个弯,谁也说不清是打哪边来的。
线是纪尘自己下的,桩是他自己借的。别人眼里的道拧了,他脚底下的道没拧。
最外头那个练气修士掉头就跑,朝他记熟的道口,两步跨出去,第三步踩了空。他的道口在他身后。石梁的棱在黑里接住他,一声闷响,再没起来。
另两个练气的背靠背靠住了,是老手的做法。可背靠背,也得看得见自己的背。纪尘顺着灰线走过去,短刃一人一下。刀是把旧刻刀,岚川杂料摊上捡的,钢色老实,刃口是他自己重新开的。手艺人的刀,干的仍是手艺人的活:位置看得准,力道压得住,压在筑基后期那一档上,一分不多。
筑基中期那个有点门道。头一道灰线绊上他灵力时,他反手斩断了线,循着线头的抽劲扑过来,方向找得很正。只是第二道线不在方向上,在他落脚的地方。护体灵光滞了一息,纪尘的刀比那一息快。
领头的没乱。
道翻面的头一息,他钉在原地不动了。喝了两声,没人应,他就不再喝。他不找人,先找阵。灵力贴着地皮一层层拍过去,拍到东壁根一处发紧的所在,一刀劈进土里。
一面旧阵旗断在土里。窄口里的拧劲晃了晃,薄下去一层。
纪尘就在他劈旗的空当里贴了过去。本该到的。右腕里那道冷线,连引三道阵势的细活已经压了它半天,这时又木了一下,断口接往邻旗的那一手慢了半分。拧劲晃出的空当里,领头的猛地回身,方向对得死准,刀锋贴着纪尘的小臂扫过来,扫破了半幅袖子。
他把刻刀换到左手。
断口接上了,拧劲重新落满窄口。领头的第二刀循着布帛裂声撩出去,撩向声音该在的地方,刀风从纪尘左肩外三寸过去。左手的短刃从那条撩空的手臂底下送进去,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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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口里静下来。
纪尘站在原地,听自己的心跳。很快,一时压不下去,他也不压,就这么站着,听它自己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