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底下的火堆爆了个星子。
说话那人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土。另一个跟着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把下山的道让出一半,又堵着另一半。
坡上的枯茅先后响了三处。又下来三个人,散着站开,各自踞了一块石头,把老道两头都占住了。
纪尘不意外。下坡之前,袖袋里小金的鼻尖就抵上了他的腕骨,朝坡上偏了两回。石梁下坐着两个,枯茅里伏着的,还有三个带铁腥气的。骡筐夹层里那种铁腥气。
他站在原地,借火光把五个人看了一遍。外围三个,气息浮,练气后期;火堆背后那个沉些,筑基中期。开口那位站得最闲,两手拢在袖里,落脚没声,筑基后期。
郭先生这一趟走得远。那人笑着往前踱了两步,天没亮出的集,天黑透了才回。山根那块碑,可还入眼?
出集走的猎户道,到底叫人算着了。用不着眼睛盯,用脑子就够:进山出山,老道就这一条,堵住道口,就堵住了人。
看了。纪尘说,手艺人见了老字,走不动道。
先生是个实在人。三爷就喜欢实在人。
前日白六爷抬举,那份礼我原封退了,话也带足了。纪尘道,手艺人只挣手艺钱。
话带到了。那人点点头,三爷听了,笑了半天。说先生这话讲得好,山里的活,恰恰就是手艺活。
他抬了抬下巴。
三爷缺一双掌眼的眼睛。请先生进山。
工钱怎么算?
三爷手底下,不短谁的嚼裹。
活计做完,人放不放?
那人往火里踩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照亮他半张笑脸。
山里的活计,做不完。
纪尘往后退了半步。
容我想想。
白六爷请,是拿灵石请。那人不紧不慢跟上一步,三爷请,就只是请了。请不动,就捆了去。三爷只要这双眼睛管用,别处,捆坏了不赔。
两边枯茅里的人往里收。纪尘又退了两步,退得不快,一步一顿,是手艺人腿软又舍不得家当的那种退法。
老道过石梁往北,是一段两壁夹峙的窄口,宽不过三步。今早出山时埋的那一手,就在这段道里,压在碑桩根底下,土都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