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我先来找总督大人。三法司的结案文书很快就会到,到时候总督大人行文琼崖,把亓官玉提回来,办完手续,送他回山东。”张忠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似乎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文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亓官玉在琼崖待了大半年,海瑞替他上了折子,三法司替他查了案,自己替他说了话——几个人出手才把这个年轻人的命捞回来。但现在要把他赶出岭南,赶回山东,一辈子不许回来。他的糖坊、酒坊、铁厂、炮场,他一手建起来的东西,全部充公。
吴文华睁开眼睛,看着张忠,语气坚决地说道:
“张公公,亓官玉可以离开岭南。但亓官记的产业,不能充公。”
张忠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丝不悦出现在脸上。
吴文华不理他,继续说:“那些产业是几百个人的饭碗。你把他们老板赶走了,再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他们在岭南待不住,就往外跑。跑到福建,跑到浙江,跑到海上,也许就跑去附近瑶寨——你管得住吗?”
吴文华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张忠的太阳穴上。
张忠沉默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管了五年的市舶司,见过海商、见过海盗、见过走私、见过私掠。也见过这几年的瑶民造反。
他比吴文华更清楚,几百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变成什么东西。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亓官记的产业,充公的名义留着,实际经营权交给亓官玉的旧部。朝廷派人监管,按期收税。亓官玉本人离开岭南,但亓官记不散。”
张忠盯着吴文华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一个封疆大吏为一个被发配的商人斤斤计较。
“总督大人,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要问上面的意思。”
吴文华点了点头道:“那就问。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