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一过,哨声一响,船舱上上下下的灯火都灭了。
只有淡淡的月光倾泻而下,笼罩着整个海面。
宋宜君俯身出了底舱,站在甲板上吐出一口浊气,这战船还是有太多的弊端,若是让墨家来造战船,绝对不会如此,但是朝廷是绝对不会用墨工的。
船舱底部容纳了许多船工、水匠、水鬼,他们只能待在最底层,历来海战,有将近三成的人是死于疾病。
回到二楼的舱房,才发现逼仄的走道上立了不少护卫,东家一位,西家两位,只能侧身而行。
宋宜君想起方才听那两位水鬼说的,不少二世祖被送上船,准备像孙榆那样捞个军功,他们选择大福船三字号,估计也是因为云帆的名声,能活命,还能有军功,自然趋之若鹜。
叁肆守在门口,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十一回来了。”
屋里响起了翻身的声音,孙榆睡了一下午,现在倒是跑了觉,熄了油灯半晌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十一在屋子里翻找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个亲卫,不随侍左右,跑哪里去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宋宜君在箱子里找到了吊床,寻出来把吊床绑在木栓上:“我去如厕、吃饭,有问题?”
孙榆被这不咸不淡的话一噎,的确,就算是随侍左右的亲卫,也应该让人如厕、吃饭,其实譬如那十位亲卫,还会轮流休息,他不是尖刻之人:“那以后快些。”
宋宜君没有应,双手按在吊床上,试了试承重量,确定无碍,脚尖用力,身子腾空,人已躺上了吊床。
整艘大福船随着海浪摇晃,宋宜君的吊船也摇摇晃晃,虽然睡着不如床榻舒适,但接连两日马不停蹄,站着都能睡觉,况且现在还能躺着。
不一会狭小的舱房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孙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说什么,最后也是什么也没说。
还未出海,只是被圈在逼仄的舱房里,他就已经难以忍受,加之腿上的伤开始结痂,痒得他恨不得扒一层皮。
章良自然是逮到了好时机,白日里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压着孙榆讲经论义。
孙榆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捱了两日,雷州港上百艘战船扬帆起航,前往鲤城,岸边是送行的擂鼓声,声响震天。
这两日,宋宜君已经把这艘船上上下下跑了一个遍,就是帅舱,也潜上去瞧了瞧。
云帆的帅舱里,不是接待这个二世祖,就是接待那个贵公子,虽无歌姬舞姬助兴,也有将士舞剑。
孙榆自然也被邀请过,章良以他要养伤为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