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寺的放生池被阳光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几尾红白锦鲤甩尾,搅碎了池水,扬起的水珠在空中炸裂,如水雾一样袅袅落下。

一只如玉骨一般的手轻轻搭在青石围栏上,更衬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愈发耀眼,手腕处缠绕着一串佛珠,只是此时那原本悬空在风中晃荡的佛珠有片刻的停滞。

“玄度。”白舟苦恼于寺中的俗务,虽然寺中香火鼎盛,他们不似多年前饥一顿饱一顿,但是随之而来的俗务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金小姐中毒,宋氏有疯症,还有般若院的孔七夫人已经怀胎十月,腹中胎儿却迟迟不落地,更不要说维摩院的秦老夫人,恶疾缠身,桩桩件件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事情与上师说不着,与晚辈们也说不着,白舟只能同玄度说:“玄度?”

白舟絮絮叨叨半晌,玄度却没有任何应和,虽然他往常也是这样少言少语。

白舟有些不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玄度,金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还是去送一送吧。”

此时,玄度腕间悬空的佛珠突然一阵摇晃,方才的停滞似乎只是人的错觉,那佛珠又随风晃荡着。

玄度却突然侧头看向白舟,眼中的混沌缓缓散去,一双眼睛如星辰一般,连声音都是暗哑的:“什么?”

白舟大惊,有些不可置信:“你方才睡着了?”

玄度的心却突然漏跳了一拍,方才他睡着了吗?应该没有吧,但是,他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根本想不出来:“你刚才说什么?”

白舟有些心疼自己的这个师弟,这师弟一心扑在佛法经文上,真正佛心稳固,却因为这样一副上好的皮囊被凡尘纠缠,白日里要应付香客,晚上时常熬夜研读经文,一熬就是一宿,今天一上午都在问诊,难怪站着就能睡着:“我说金府的马车已经在寺门口了,算了,你不必去送了,我去送一送,你回去歇着吧。”

一阵细风吹来,吹得池畔的杏花打着旋跌入水中,水中的鱼儿扑食,咬着那花瓣沉入水中,只留水波荡漾。

莫名的,玄度心中沉沉的,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间,那里方才被少夫人的发带扫过,似乎现下还有一丝滚烫,想起那串如珍珠一般的泪水,面对质问,她没有反驳,应该是默认了,那为何要哭,是女子都爱哭吗?

金小姐也哭了,却没有眼泪。

突然,他眉心一跳:“我也去送送金小姐吧。”

白舟叹了一口气:“这金小姐在寺中住了好几个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去送送也好,毕竟是在寺里中毒了,若金判官真的追究下来,少不得又是一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