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宇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周老师说的你这躺平,躺得比我这退休还明白,又想起苏晚说的想让人住得舒服。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了。
以前他觉得,躺平是啥也不干。后来他觉得,躺平是只干自己想干的事。现在他觉得——躺平,是让身边的人都睡个好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披上外套,又出了门。夜里的村子很安静,虫鸣一声一声的。他走到桥头,看见民宿一楼的水吧还亮着一盏灯。苏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个本子,正一笔一笔地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说:还不睡?
苏晚抬头看见他,说:睡不着。我把明天客人的早餐单列一下。她顿了顿,你怎么也出来了?
夏宇说:跟你一样,睡不着。
苏晚说:你睡不着什么?
夏宇说:想事。他在她对面坐下,苏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晚说:你说。
夏宇说:你以前在县城开店的时候,晚上躺在店里,想的是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想房租。想这个月赚多少。想明天有没有客人。
夏宇说:那现在呢?
苏晚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说:现在想……明天的粥,该放多少米。周老师的房间,窗户该几点开。河对岸的桂花,什么时候谢。
夏宇说:这两样,哪个睡得着?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像是现在。
夏宇说: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说:睡吧。明天还有客人。
苏晚说:
夏宇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那个本子,写得挺好看。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说:瞎写。
夏宇没再说话,走出民宿,站在桥头。夜风从河上吹过来,凉凉的。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已经圆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