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为了所谓“圣教大业”、被派遣执行必死任务、临行前还高呼圣尊名号的年轻教众……
她自己为了获取更高阶的功法、更接近“圣道”,所默许、所参与、甚至主动策划的一桩桩血腥事件……
还有那本秘典!她曾以为通往永生的阶梯,此刻看来,每一页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每一行字都在为最极致的自私与残忍张目!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圣典怎么会……天师怎么会……”
她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信仰的基石在眼前寸寸崩塌,那种整个世界瞬间颠倒、黑白混淆、毕生追求化为一场巨大笑话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继而陷入疯狂的自我否定与撕裂般的痛苦中。
“圣尊……是骗我的……天师……是骗我的……所有人……都在骗我……”
“我做的那些……杀的那些……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如同泼墨般,尽数喷洒在那张完全摊开、写满“飞升大道”与“功德无量”的诡异兽皮卷轴上。鲜艳的血浆瞬间将那些朱砂小字浸润、覆盖、染得更加刺目猩红,仿佛那些文字本身就在流血。
她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晃了两晃,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从马鞍上软软地滑落,脊背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激起一小片尘土。
她的眼睛依然圆睁着,却彻底失去了焦距,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空洞与绝望。时而,她的嘴角会神经质地抽动,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如同夜枭般的低笑;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却又压抑扭曲的嚎啕,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纵横流淌。
她毕生所系、为之奋斗、为之杀戮、为之堕落的信仰圣殿,在这一刻,被你用最残酷、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从根基处彻底摧毁,化为齑粉,连一丝自我欺骗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骇人的变故,让原本嘈杂忙碌的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寻找宿头,准备着拴马、劈柴、架锅、说笑打闹的马帮汉子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愕然地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瘫倒在尘土中、状若疯癫、口鼻染血的女人。
那些之前还在用目光肆意打量曲香兰的汉子,如“猴子”等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困惑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祥的征兆。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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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咋回事?曲夫人她……中邪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杨兄弟给她看了个啥东西,怎么就……”
“你看她吐的血!还有那眼神……我的娘诶,该不会是撞客了吧?这荒山野岭的……”
“嘘!别瞎说!可能是急症犯了!”
各种猜测在压抑的气氛中快速流传,却无人敢上前一步。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超出了他们寻常的认知。
只有你,站在距离曲香兰几步之遥的地方,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慌乱,平静得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甚至早在预料之中。
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如同最优秀的伶人登台。你一个箭步冲到瘫软在地、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曲香兰身边,脸上迅速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震惊、关切与焦急的神情。
你利落地蹲下身,先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动作专业地搭在曲香兰沾满血污的脖颈侧方,凝神感知了片刻。随即,你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足以让整个营地都听清的、充满了惊惶与急切的语气,朝着同样被惊动、正大步赶来的黑脸张高声喊道:
“张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曲夫人她……她这症状……像是突然发了‘打摆子’(疟疾)啊!”
你一边喊着,一边指着曲香兰仍在间歇性颤抖的身体、失神涣散的瞳孔,以及嘴角不断溢出的、混合着血丝的涎水,语气急促而笃定,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郎中在做出诊断:
“你看!浑身发冷打颤,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还呕血!这是瘴毒入体,急症发作的迹象!这‘打摆子’在咱们西南湿热之地最是凶险,一旦发作起来,传染又快,拖上几天,神仙难救!会死人的!”
“打摆子?!”
这三个字如同炸雷,在黑脸张耳边轰然作响!他那张被篝火映照的古铜色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作为常年穿梭于云贵川瘴疠之地的老马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打摆子”的恐怖。这病通过蚊虫叮咬传播,在队伍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马帮中,一旦有一人发病,若处置不当,极易蔓延开来。不出十天半月,一支上百人的马帮队伍就能病倒大半,尸横荒野!
“杨……杨兄弟!这……这可如何是好?!”黑脸张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刚才的豪爽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瘟疫本能的恐惧。
“别慌!张大哥,千万稳住!”你立刻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混乱中唯一的定海神针,“咱们不能耽搁!我听说云州城里,有从京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神医坐馆,最是擅长诊治南方这些湿热时疫、瘴毒急症!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发,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兴许……兴许还能抢在阎王爷前头,把曲夫人这条命给拉回来!”
你的话语清晰、果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与微弱的希望,瞬间将“信仰崩塌导致心神崩溃”这个复杂而危险的事件,轻描淡写地、天衣无缝地,扭转成了一次合乎情理、急需处理的“突发恶性传染病急救”!
黑脸张被你话语中的决绝与“希望”所感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应对危机的狠劲。他猛地转身,扯开粗嘎的嗓子,对着还在发愣的众马帮兄弟厉声吼道:“都他娘的还杵着干什么!没听见杨兄弟的话吗?赶紧的!收拾东西!立刻上马!全速前进!今夜不歇了!务必在天亮前赶到最近的镇子!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