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黄风岭师徒遭难

济公传奇 王钟亭 4074 字 9个月前

偈曰:“

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

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

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

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

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

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

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

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

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

秋月一般圆,彼此难分别。”

这一篇偈子,乃是玄奘法师悟彻了《多心经》,打开了门户,那长老常念常存,一点灵光自透。

且说他们师徒三众,在路餐风宿水,带月披星,早又至夏景炎天。

但见那:

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

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

那日正行时,忽然天晚,又见山路旁边,有一村舍。

玄奘三藏法师说道:“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幸而道旁有一人家,我们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

八戒附和道:“说得是,我老猪也有些饿了,且到人家化些斋吃,有力气,好挑行李。”

行者孙悟空说道:“这个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报怨!”

八戒解释道:“哥啊,似不得你这喝风呵烟的人。我从跟了师父这几日,长忍半肚饥,你可晓得?”

玄奘三藏法师闻之,说道:“悟能,你若是在家心重呵,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回去吧。”

那呆子慌得连忙跪下,说道:“师父,你莫听师兄之言。他有些赃埋汰人。我不曾报怨甚的,他就说我报怨。我是个直肠的痴汉,我说道肚内饥了,好寻个人家化斋,他就骂我是恋家鬼。师父啊,我受了菩萨的戒行,又承师父怜悯,情愿要伏侍师父往西天去,誓无退悔,这叫做恨苦修行,怎的说不是出家的话!师兄他是石头成的猴,哪里像我们会肚子饿?”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既是如此,你且起来。”

那猪八戒纵身跳起,口里絮絮叨叨的,挑着担子,只得死心塌地,跟着前来。早到了路旁人家门首,三藏法师玄奘下马,行者孙悟空接了缰绳,八戒猪悟能则是歇了行李,都伫立绿荫之下。

三藏法师玄奘拄着九环锡杖,按按藤缠篾织斗篷,先奔门前,只见一老者,斜倚竹床之上,口里嘤嘤的念佛。

三藏法师玄奘不敢高言,慢慢的叫一声:“施主,问讯了。”

那老者一骨鲁跳将起来,忙敛衣襟,出门还礼道:“长老,失迎。你自哪方来的?到我寒门何故?”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和尚,前往天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一宵,万祈方便方便。”

那老儿摆手摇头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东天去罢。”

三藏法师玄奘闻言,口中不语,意下莫解,于是沉吟道:“菩萨指道西去,怎么此老说往东行?东边那得有经?”

腼腆难言,半晌不答。却说得行者孙悟空索性凶顽,忍不住,就上前高叫道:“那老儿,你这么大的年纪,全不晓事。我出家人远来借宿,就把这厌钝的话虎唬我。十分你家窄狭,没处睡时,我们在树底下,好道也坐一夜,不打搅你。”

那老者扯住三藏法师玄奘说道:“师父,你倒不言语,你那个徒弟,那般拐子脸、别颏腮、雷公嘴、红眼睛的一个痨病魔鬼,怎么反冲撞我这年老之人!”

行者孙悟空笑道:“你这个老儿,忒也没眼色!以貌取人,似那俊刮些儿的,叫做中看不中吃。想我老孙虽小,颇结实,皮裹一团筋哩。”

那老者道:“你想必有些手段。”

行者孙悟空说道:“不敢夸言,也将就看得过。”

老者道:“你家居何处?因甚事削发为僧?”

行者孙悟空洋洋洒洒地说道:“老孙祖贯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居住。自小儿学做妖怪,称名悟空,凭本事,挣了一个齐天大圣。只因不受天禄,大反天宫,惹了一场灾愆。如今脱难消灾,转拜沙门,前求正果,保我这唐朝驾下的师父,上西天拜佛走遭,怕甚么山高路险,水阔波狂!我老孙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龙,踢天弄井,都晓得些儿。倘若府上有甚么丢砖打瓦,锅叫门开,老孙便能安镇。”

那老儿听得这篇言语,哈哈笑道:“原来是个撞头化缘的熟嘴儿和尚。”

行者孙悟空道:“你儿子便是熟嘴!我这些时,只因跟我师父走路辛苦,还懒说话哩。”

那老儿道:“若是你不辛苦,不懒说话,好道活活的聒杀我!你既有这样手段,西方也还去得,去得。你一行几众?请至茅舍里安宿。”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多蒙老施主不叱之恩,我一行三众。”

老者道:“那一众在那里?”

行者孙悟空指着道:“这老儿眼花,那绿荫下站的不是?”

老儿果然眼花,忽抬头细看,一见八戒这般嘴脸,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只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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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孙悟空赶上扯住,解释道:“老儿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师弟。”

老者战兢兢的道:“好!好!好!一个丑似一个的和尚!”

八戒上前道:“老官儿,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我们丑自丑,却都有用。”

那老者正在门前与三个和尚相讲,只见那庄南边有两个少年人,带着一个老妈妈,三四个小男女,敛衣赤脚,插秧而回。

他看见一匹白马,一担行李,都在他家门首喧哗,不知是甚来历,都一拥上前问道:“做什么的?”

猪八戒调过头来,把耳朵摆了几摆,长嘴伸了一伸,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乱跄乱跌。慌得那三藏法师玄奘满口招呼道:“莫怕!莫怕!我们不是歹人,我们是取经的和尚。”

那老儿才出了门,搀着妈妈道:“婆婆起来,少要惊恐。这师父,是唐朝来的,只是他徒弟脸嘴丑些,却也面恶人善。带男女们家去。”

那妈妈听了,才扯着老儿,二少年领着儿女进去屋子。

三藏法师玄奘却坐在他们楼里竹床之上,埋怨道:“徒弟呀,你两个相貌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我身造 罪哩!”

八戒道:“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这些时俊了许多哩。若象往常在高老庄走时,把嘴朝前一掬,把耳两头一摆,常吓杀二三十人哩。”

行者孙悟空笑道:“呆子不要乱说,把那丑也收拾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