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维护拖车停在第三洗车道。
水枪没有关闭,喷头朝空地缓慢摆动,车厢里的积水正从排水孔往外淌。驾驶位上没人,制动杆却刚被拉起,金属表面温度比周围高三度。
追踪组没有靠近。热成像先扫过车底和清洗架,确认无人躲藏,警犬才沿着拖车右侧开始辨迹。
车座上搭着一件深蓝雨衣。右袖湿透,左袖只有零星水点,袖口沾着和岗亭鞋印一致的石墨脂。雨衣胸口没有工牌,内袋里却放着一把旧式打票钳。
秦素给拖车、雨衣和打票钳分别编号。它们与T-1同车出现,不因此自动属于同一个人。
车载秤的曲线很快被调出。十六点四十四分五十秒,载荷增加七十一公斤;十六点四十六分二十一秒,车辆在洗车道停下;七秒后,载荷归零。车门磁只开过一次。
这足以证明有一具约七十一公斤的载荷从岗亭附近乘车来到洗车道,并在这里离开。秤无法判断性别、年龄,更不能把当前载荷写成凌晨的取票者。
赵永安通过无声画面看见雨衣时,陈队没有提醒他“湿袖子”的旧口供,只问是否认识这件衣服。赵永安看了很久,摇头:“这种雨衣当年一柜子都是。我只认得那晚的动作,认不得今天这件。”这句话既没有被当作否认,也没有被当作指认。
警犬在排水沟前失去气味。高压水已经冲过地面,只剩右侧围栏上挂着一根被扯断的蓝线。线与员工柜蜡纸包外的铅笔颜色相同,却不是同一种材料。
周衡走到车旁,透过证物罩看那件雨衣。赵永安曾说自己只看见湿袖子。如今雨衣右袖正湿,却过了九年,也可能只是有人故意把旧叙述重新摆在他们面前。
“别拿今天的道具替昨天作证。”秦素说。
周宁检查打票钳。钳口编号被锉掉,转轴里卡着一小片新纸。纸片不是蓝票,而是保养场当天的临时出入条,上面只有半个压孔。压孔位置对应西侧废料门。
陈队让外围封住废料门。门外没有人,只停着一辆装满旧座椅的回收车。司机已经被保安留下,行车记录显示他十六点四十六分按正常预约进场,之后没有离开驾驶室。
座椅之间却有一道刚被压出的空隙,宽度足以藏人。车厢底板留着一枚右后跟缺角的鞋印,与岗亭鞋印同型;旁边还有一滴未干的透明液体。
排爆镜头逐个越过座椅缝隙,没有发现藏匿者。最里面一张座椅的防尘布却被人从下方割开,形成一条通向车尾的小道。司机看到画面后脸色发白,坚持自己装车时布面完整。装卸监控证明他没有接近车厢后部,这使回收车更像被临时借用的掩体,而不是司机参与接应的证据。
初筛不是血,而是用于清洗金属切削液的水溶剂。它和当前钥匙上发现的切削液同品牌,浓度更低,像是有人在途中擦洗过手套或工具。
三条当前轨迹在时间上首尾相接,却还不能并成一个人。N-K-1的实证终点仍在岗亭后门;七十一公斤载荷继续保留T-1;回收车内的缺角鞋印另记R-1。鞋底同型与清洗剂同品牌只支持优先比对,不承担身份合并。
陈队没有扣押无关司机,只封存车厢并调取预约来源。预约单在下午四点二十分由一台停用账号提交,账号名称是“夜班机动”。
这个名称与第六只员工柜一致。
就在周宁准备追查账号时,防爆箱里的蜡纸包自行鼓起了一角。
不是里面有机关。
蜡层受取证棚温度影响开始软化,一行原本藏在折缝中的蓝字露了出来:
06-M2,归还后开启。
那把近期重配的黄铜钥匙恰好还在独立证物盒里。
标准钟十七点三十一分。
灰盒剩余十一小时二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