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你莫不是从坡上滚下来磕着头,眼花看错了吧?”路大夫一边拔针,一边捻着山羊胡,不以为然地笑着摇了摇头,“老夫行医大半生,这世间哪有什么神鬼之说?那不过是画本子里骗骗三岁小孩的玩意儿罢了。”
“我没有看错!那是真的!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王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反驳,双眼圆睁,仿佛那恐怖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呜呜呜……那鬼长得青面獠牙,脸色煞白煞白的。它的牙齿……有这么长!”
王氏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恐惧,“它那双眼睛,瞪得像牛眼睛那么大,死死地盯着我。嘴巴大得都裂到耳根子后面了,满嘴都是鲜红的血呀……而且它还能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太可怕了,呜呜呜,吓死老婆子了呀!”
回想起那个画面,王氏禁不住抱着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娘,您快别说了。”江大锤看着王氏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心里也直发毛,赶紧出声打断,“这大半夜的,怪渗人的。您别等会儿又把自己给吓晕过去了。”
“对了!”王氏突然死死抓住江二虎的胳膊,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咱们家的牛!牛找到了吗?”
“还……还没有。”江二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天杀的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氏一听,瞬间状若疯魔,头发散乱,像个巫婆一样神经质地嘀嘀咕咕起来,“那鬼肯定是冲着咱们家来的!咱们家的牛,肯定是被那青面獠牙的恶鬼给一口吃了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啊!呜呜呜,我的牛啊……”
“哎!”路大夫看着王氏这副疯癫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江家两兄弟拉到屋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娘这是受了极度惊吓,心神受损,短期内恐怕会有些神志不清。不过,她身上的伤倒是要赶紧处理,不容乐观。”
“路大夫,我娘的伤严重吗?”
“她这身上挨了板子,皮肉本就破损,今天又在冰天雪地里滚落山坡。这伤口若是沾了脏东西,弄不好就会大面积感染流脓。若是持续流脓高热不退,在这个节骨眼上,很有可能危及生命啊!至于从坡上滚落的那些擦伤,倒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路大夫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这……还请路大夫赶紧开药,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好我娘的伤呀!”江大锤急忙哀求道。
“是啊!路大夫,您可一定得用最好的药!”江二虎也斩钉截铁地附和,虽然家里没钱,但这话总得说得漂亮。
“好,孝心可嘉。”路大夫点了点头,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这伤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药效不同,那这价格自然也是天差地别。老夫得先跟你们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什么纠葛。”
路大夫早就听闻了江家最近闹出的分家风波,也知道倒欠着江石头不少银子。这老江家现在是个什么空壳子,他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用最好的!大夫您只管开!”江二虎为了充胖子,大手一挥。
“等等。”江大锤是个心思活络的,他一把拉住弟弟,转头警惕地看着路大夫,“路大夫,您说的这些药,分别都是个什么价位,药效又有什么区别呀?您先给透个底,我们兄弟也好心里有个数。”
“好,那老夫就给你们算算。”路大夫伸出三根手指。
“王氏身上那些皮外擦伤,就用老夫自制的普通药膏敷一敷即可,也不推荐用贵的,那个花不了几个钱。棘手的是她身上那板子伤,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若只是用一般的金疮药,恐怕药力不足,压不住邪火,伤口极有可能会溃烂流脓。所以,必须要内服外敷双管齐下:外敷消肿化瘀、促进生肌愈合;内服则要行气止痛、清热凉血。”
路大夫顿了顿,看着两兄弟紧绷的脸色,继续说道:“老夫这里现在有三个价位的治疗方案。第一种,就是用最普通的草药内服外敷,一副药只需二百文钱。但这普通药材见效慢,老夫也不能保证这期间伤口会不会感染流脓,能否痊愈全靠天意。第二种,药材稍好一些,要一两银子,但也同样不敢打包票完全不感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至于这顶好的第三种嘛……那可是要三两白银的价钱!这副药里,老夫会加入珍贵的重楼、冰片等名贵药材。用了这药,不仅能快速消肿止痛,只要按时换药,老夫敢保她这伤口基本不会感染流脓,好得最快!”
“这……”
两兄弟听完这报价,刚才还豪气干云的气势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他们面面相觑,皆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窘迫。
他们倒是真心想用那三两银子的好药,让老娘少受点罪。可是家里现在的条件,那是真不允许啊!别说是三两银子了,眼下他们两兄弟就算把裤腰带解下来卖了,也凑不出那二百文钱的药费啊!
“怎么?”路大夫看着两人面露难色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方才不是说要用最好的药吗?难道觉得老夫这药价收得不公道?”
“路大夫呀,您看咱们都是这十里八乡的近邻了,您也算是看着我们兄弟长大的。您看能否这样……”江大锤搓了搓手,腆着脸凑上前,试图套近乎。
“嗯?”路大夫似乎猜到了他们想说什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难不成,你们这是想打秋风,在老夫这里赊账不成?老夫这是小本买卖,概不赊欠!”
“不瞒路大夫您说,并非我们兄弟不孝,实在是家里遭了难啊!”江大锤红着脸,咬了咬牙,心一横将家里的丑事抖露了出来,“实不相瞒,我们家昨日夜里,不幸遭了手段高明的飞贼。家里藏着的所有金银细软、过冬的粮食,全被那贼人给偷得一干二净了!就连方才连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头大水牛,都在山上离奇失踪了啊!”
“呵,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