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寡妇搓着皂角的手在水里泡了半天没捞起来。
“你问那个地方干啥?”
“就问问。”
赵寡妇把搓板上的小褂拧了,水拧干了才开口。
“去年开的,外地来的一个叫牛老四的混混,在老供销社后墙那儿搭了个棚子,集管所的人去吃过两回酒,就没人管了。”“镇上拉石料的、扛麻袋的,发了工钱就往那儿钻,有个姓周的汉子输了半个月工钱,回家被他媳妇拿擀面杖打断了一根指头。”
春花站在院子里,手插在围裙兜里,没接话。
“你到底问这个干啥?是不是铁山——”
“没有,俺随便问问。”
春花转身出了赵寡妇家的院门。
回到自己家,她没去铺子,也没做饭,就坐在灶膛前头的矮凳上。
灶膛里没生火,黑洞洞一个口,灰烬凉了。
她坐了一上午。
晌午铁山回来了,肩上扛着铁镐,脸上汗没擦。
“今天没去铺子?”
“不舒服,歇一天。”
铁山“哦”了一声,把铁镐靠在墙根,进灶房舀水喝。
春花从矮凳上站起来,给他热了两个冷馒头。
正常。
第二天也正常,铁山跟着陈卫国去河滩搬石料,天没黑就回来了,灶台上搁了两毛钱零钱和一把韭菜。
春花数了数褂子里层的钱。
没少。
第三天傍晚,春花在灶房切菜。
院门响了,黄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哥,镇上有个活儿,帮人搬货,去不去?”
春花的刀停在案板上。
铁山在院子里站着,鞋还没换。
隔了三四息。
“去。”
春花把刀搁下了,手撑在案板沿上,撑了好一阵,手指头的骨节白了一截。
她没出去拦。
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黄毛的嘴还在叨叨,声音越来越远,拐了巷口就听不着了。
春花擦干手,走到里屋。
铁山换下来的褂子搭在凳子背上——今天没叠,是搭着的。
她把褂子翻过来,手伸进里层口袋。
空了。
不对,还有一张一块的,和三毛钱零票。
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个口袋里头是六块三。
少了五块。
春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五块钱。
她在铺子里蒸馒头、熬粥、刷碗、搬蒸笼,灶膛前蹲到腰直不起来,五天。
褂子放回凳子背上,原样搭着。
她回灶房把灶膛的火压了,锅盖盖上,围裙解了挂在门后头,从柜子里拽出那件深蓝色旧褂子穿上,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领口那颗,手抖了一下。
大壮在外间写字。
“大壮,看着你妹妹,娘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