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里那两声叩门

一连三天,后山方向照样响着叮叮当当的锤子声,可春花家的院门再没人拍过。

那捆柴烧完了,米也见了底。

春花每天早起去地里干活,晌午回来做饭,下午缝补衣裳,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样子。

安静,冷清,一个人扛着。

她嘴上不说,可每回路过院门口,总忍不住往门闩上多瞅一眼。

第四天傍晚,春花正在灶房刷锅,院门外头响起了急促碎乱的脚步声。

“娘!娘!”

大壮的声音带着哭腔。

春花扔下刷锅的丝瓜瓤子,三步并两步跑去开门。

大壮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两道泥印子,左边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膝盖也磕破了,裤腿上沾着土。

春花蹲下来,嗓子眼发堵。

“咋弄的?谁打你了?”

大壮抽抽搭搭,半天说不出整话。

“娘,俺想吃罐头。”

“啥?”

“张婶家门口放了个罐头瓶子,里头还剩点汤,俺太馋了,就舔了两口。”

大壮拿手背抹眼泪,把泥全抹在脸蛋上。

“张婶家的石头看见了,骂俺是没爹的野种,还打俺,俺跑不过他。”

春花攥着大壮的小胳膊,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三岁的娃,馋到去舔人家扔在门口的罐头瓶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卡着一团烂棉花,上不来下不去。

“疼不疼?”

大壮点头,又摇头。

“娘,俺能吃罐头不?就吃一口,一小口就行。”

春花把大壮抱进院子,打了盆水给他擦脸上的血和泥。

擦的时候,大壮一直盯着她看,那双眼睛里头全是巴望。

三岁的孩子,连罐头是啥滋味都不知道。

春花进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布包,里头的钱她数过无数遍了,一百八十三块。

她抽出两块钱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给大壮脸上的伤口贴了块膏药。

“走,娘带你去村口小卖部。”

大壮立马不哭了,拽着春花的手往外跑,脚步都轻快了。

小卖部的货架上,罐头摆在最高一层。

黄桃的,一块五一瓶。

春花踮着脚够下来一瓶,付了钱。

大壮抱着罐头瓶子,眼珠子钉在上面拔不下来,直咽唾沫。

春花拿钥匙撬开铁皮盖子,大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捞里头的桃子。

他把桃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甜得直眯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大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娘,真甜,比奶熬的糊糊好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