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湾酒店的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原本已经停歇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水顺着宽大的落地窗蜿蜒流下,把外面的跨国大楼扭曲成一个个怪异的形状。
“当啷”一声。
老丁手里那个原本用来拨弄烟灰的打火机掉在了玻璃茶几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面上那份泛黄的复印件,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罗国强的……外甥?”老丁抬起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看着林野和缪敏,“你们是说,十年前那个在看守所里吞牙刷自尽的海图集团二把手,罗国强?”
“对,就是他。”缪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她眼底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资料,指着上面褪色的钢笔字。
“这是周正带人在市局机要室的死角里翻出来的。当年海图集团案发,牵扯的人太多,这份关于外围亲属的调查报告,被压在了最底下。报告上写得很清楚,罗国强有个姐姐,早年离异,带着一个儿子生活。这个儿子,叫罗培。”
小赵坐在电脑前,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可是丁叔,当年海图集团倒台的时候,市局不是下了死命令,连海图核心成员家里的狗都要查三代吗?这个罗培,是怎么漏掉的?”
老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大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满是胡茬的脸。
“不是漏掉的。”老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回忆起陈年旧案时的沉重,“当年抓罗国强的时候,他姐姐已经得癌症去世了。我们在排查社会关系的时候,户籍科那边反馈,说他外甥早就出国打工了,好几年都没回来过。”
老丁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懊恼得直咬牙。
“当时满城风雨,海图的骨干抓了几十号人,审讯室都塞满了。谁会去在意一个早早出国、连老娘死都没回来奔丧的边缘人物?大家都以为,那就是个为了躲债或者讨生活跑出去的穷小子!”
“他可不是什么穷小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野,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走到小赵的电脑后,双手撑着椅背,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罗培那张阴冷的电子证件照。
“小赵,查一下,2003年,海图集团在国内是个什么状态。”林野吩咐道。
小赵赶紧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当年海图集团的发展纪要。
“2003年……”小赵盯着屏幕,念道,“那一年,海图集团刚刚拿下了临港市的三条货运专线,垄断了半个市的建材市场。也是在那一年,他们开始涉足地下钱庄和走私业务,资金体量呈爆炸式增长。”
“这就对了。”
林野直起身子,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2003年,正是海图集团最鼎盛、黑钱最多的时候。这个时候,罗国强把二十八岁的亲外甥送出国,你们觉得,是为了让他去打工吗?”
缪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那颗属于大律师的敏锐大脑瞬间转过了弯来。
“资金联络人!”缪敏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罗国强不是在送外甥出去避风头,他是在布局!他是在给海图集团那庞大的黑钱,在境外安插一个最信得过的管家!”
老丁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缪律师,你是说……这个罗培,十年前就已经是海图在国外的钱袋子了?”
“不仅是钱袋子,更是操盘手。”
林野伸手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
“查查他在境外的轨迹。小赵,顺着那个岛国护照的号码,查国际金融犯罪预警系统,看能不能查到他名下的离岸公司。”
“明白!”小赵深吸一口气,双手像弹钢琴一样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和搜索指令在黑色的屏幕上快速滚动。
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键盘声和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五分钟后。
“查到了!”小赵激动地喊了一声,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就变了调,带着一种巨大的震撼,“林局,你看这个……”
林野、老丁和缪敏立刻围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图。
“2003年十一月,也就是罗培出国后的第三个月,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名为‘星海投资’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就是罗培。紧接着,2004年,维尔京群岛、巴哈马、新加坡……接连注册了十几家交叉控股的商贸公司,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这个岛国护照的持有者。”
小赵转过头,看着众人,咽了口唾沫。
“林局,从2003年到2005年海图崩塌,这三年里,这些离岸公司账户上流转的资金,高达几十个亿!这个罗培,根本不是什么被裹挟的边缘人物。他从一开始,就是海图在境外的资金联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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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在这一刻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老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