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开发办,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江门村拆迁项目的初步方案
他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
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
他伸手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祁雨桐的哭声。
“哥……哥你快来……琴宝和凤宝被人抓走了!”
祁同伟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撞在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
“雨桐,别哭,慢慢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在……在巷子里……就是淮海路那条小吃街……”祁雨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和琴宝她们去买东西,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把她们抓走了……哥,我好怕……”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怒火往下压了压。
“领头的人长什么样?”
祁雨桐抽噎了几声,像是在拼命回忆:
“光头……眼睛很小,色眯眯的……对了,他手上有纹身,一条黑龙,从手腕一直缠到胳膊肘……”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龙。
黑龙会。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
自己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爪子伸到了自己人身上。
“雨桐,你听着。”祁同伟的声音冷下来,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钻出来的。
“你现在在哪儿?”
“在……在吕奶奶这里……”
“待在那儿别动,哪都不许去。”祁同伟顿了顿,声音缓了半度,“小琴和小凤,哥去救。”
“哥……你小心……”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把听筒放回去,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冰冷的平静。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梁璐,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看见他的脸色,笑容一下子收了。
“同伟?怎么了?”
“没事,出去一趟。”
他没停,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梁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认识祁同伟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祁同伟推开宿舍的门,反手锁上。
他蹲下来,把手伸到床底最深处,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他把那包东西拖出来,拆开油布。
五四式。
枪身在午后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卸下弹夹,检查了一遍子弹,重新装回去,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他把枪塞进腰后,用衬衫盖住。
他推开门,走出宿舍楼。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没停,大步走向开发办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淮海路。”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祁雨桐说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巷子,卖糖葫芦的巷子。
那是一条老街,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岔路多,地形复杂。
黑龙会在那里有场子?
车子停在巷口,祁同伟付了钱,推开车门。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每一张脸。
前世十几年刑警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他在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太太面前停下来,弯下腰,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大娘,刚才有没有看见两个小姑娘被几个人带过去?扎着马尾,双胞胎,长得挺秀气。”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那边,拐两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