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铁剑尖从地下升起,离周砚的胸口只剩一掌宽。
那道旧剑痕横在剑阵正中,像一条被磨过无数次的尺线。第一圈的剑手不再用木剑试探,二十柄冷铁同时抬到肩高,剑脊贴着剑脊,留出的缝窄得只够一只手掌侧着穿过去。校剑席牌压在周砚左掌里,铜线贴着胸口发热,稍一松手,牌面便会从指缝里滑出去。
阵首的手往下一落。
冷铁一起压下。
周砚抬剑,右手剑身横过胸前,剑脊先碰最左边那柄冷铁。他没有硬顶,腕口沿着对方的落势往下送,剑锋擦过铁面,带着那柄剑偏出半寸。旁边两柄冷铁跟着收线,三道剑锋交到同一个位置,缝隙被挤得只剩掌缘宽。
周砚的右脚先踏进去。
青石步沿着粗砖边缘落下,脚跟悬着,重心已经递给下一步。剑身仍贴着冷铁,向外一压,剑线被他撑出一小段斜角。他把左肩送进缝里,第一面盾从侧后顶来,盾沿撞在右肩上。
这一撞没有把他推回去。
周砚的脚底在三寸石面上刮出一声轻响,身体顺着撞力往里折,右手长剑收回腰侧。第二面盾紧跟着压到肋下,木框撞得护体光一闪,左掌里的校剑席牌差点脱手。周砚五指收紧,牌边割进掌肉,脚尖仍留在缝里。
第三面盾从正面合来。
盾沿撞上胸骨,力道比前两下都重。周砚的背被压弯,鼻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右膝往下沉了半寸。要是这一下把脚跟放实,青石步的落点就会被钉死;他把重心再递出去,胸口贴着盾面滑开,硬是把自己留在一掌宽的缝里。
三次盾撞,一次比一次近。
周砚的剑已经没法在近身处展开。冷铁贴着肩线,盾面封住胸口,短兵从盾后探出,三名阵员的手臂在这一掌宽的地方叠成了一个锁扣。第一只手压着盾柄,第二只手卡住短兵,第三只手扶住前排盾边,谁都没有多余的距离去挥臂。
这反倒给了他近身的地方。
周砚把左肩往前一送,肩峰撞在第一名盾手的上臂内侧。撞击不重,方向却很准,盾柄被挤开半寸,压在中间的那条手臂立刻失去支点。周砚右肘跟进,肘尖卡住短兵手的前臂,手里的剑没有出锋,只用剑柄抵住盾框,把那面盾往外带。
第一处锁臂松开。
后方短兵立刻回收,另一面盾沿从周砚耳侧擦过。他低头让开,左手本能地把牌往胸口按,腕骨刚碰上盾边,顾青禾的声音从外环穿进来:“停。左腕在代偿。”
这两个字比盾沿更硬。
周砚没有抬头,立刻把校剑席牌压到胸骨下方,改用前臂和肘弯夹住牌边。左腕不再托牌,左肩贴着盾面,右手长剑从腰侧抬起,剑脊挑开一柄冷铁。阵线只停了半拍,冷铁已经重新压下来。
顾青禾没有再喊。
周砚知道她的意思。牌不能掉,左腕也不能拿来顶盾,剩下的动作得用肩、肘和掌根完成。他把下巴收进领口,左肩先贴住盾沿,身体跟着剑线往里挤。
第二处锁臂在他面前合上。
短兵手的前臂横在盾柄上方,盾手的肘弯压住周砚右臂,另一只手从下方扣住他的剑腕。周砚右手一转,剑锋贴着护具边缘滑出,没去割人,剑柄反扣在对方腕甲上。对方手臂被带得向外偏,他的右肘立刻顶进盾框与前臂之间,肘尖卡住那条回收线。
盾面还在推。
周砚没有退。他的肩膀已经贴住盾手胸甲,整个人像一块被塞进门缝的木楔,盾面越往前,越帮他把那只手臂锁死。右肘往上一提,短兵手的腕带被迫松开,周砚用掌根贴住对方护臂,向外一送,把那截短兵连同手臂一块送回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