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
指尖轻轻拂过巫兽血肉模糊的脊背,
动作温柔至极,与周遭凛冽杀机格格不入。
指腹擦过外翻的伤口,触到冰凉黏腻的血液,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
他微微俯身,
将巫兽紧紧箍在怀里,双臂收紧,把这头拼死护他的异兽牢牢护在胸腹之间。
“撑住。”
唇瓣轻动,话音极轻,落在狂风里几不可闻,却字字坚定。
从前他逃亡,只为独活。
如今他纵身,只为护它。
凌逍野脚掌轻轻蹬地,不顾断骨剧痛,身躯微微前倾,迎着漫天凛冽狂风,毅然决然朝着万丈断崖之外,纵身跃出。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狂风狠狠撕扯着二人身躯,飞速带着两道身影坠向无底深渊。
崖上,林萧瞳孔骤缩,暴怒瞬间冲垮所有冷静。
“放肆!”
他厉喝出声,手腕猛地翻转,
暗红巫锁破空疾射而出,锁链带着破空锐响,
直直朝着坠落的身影缠绕而去。
终究晚了半步,锁链堪堪擦过凌逍野的衣摆,只撕下一片残破布料,空空荡荡落回崖边。
石魁望着翻涌云海,神色依旧沉稳冷寂,无半分轻敌懈怠,只是淡淡开口:
“万丈断崖,肉身无解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林萧满心不甘,全然不信重伤废人能绝境脱身,
他死死盯着翻滚不息的云海,
牙关咬得发紧,眼底贪婪与缜密交织,迅速推演所有可能性,绝不放过一丝疏漏。
“封死崖口,日夜轮守!”
他沉声下令,语气狠戾决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坠入谷底粉身碎骨,我也要亲自下去搜出他的血脉残韵!”
众人立刻应声散开,手脚麻利地布设禁制、堆叠警戒,将整处断崖死死封死,不留半点出入空隙。
深渊之下,云雾翻涌湍急,狂风乱舞。
凌逍野抱着巫兽,身躯在半空飞速坠落,
剧痛与失重感层层叠加,视线渐渐发黑,意识一点点涣散模糊。
他依旧死死收紧双臂,将巫兽护在最内侧,
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凌厉风刃,
哪怕自身皮肉被狂风撕扯得剧痛难忍,也不肯松开半分。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即将撞落谷底的瞬间,
青纹玉佩骤然爆发出一圈澄澈温润的青色霞光。
不同于往日微弱内敛的微光,
这一次的霞光磅礴浩荡,瞬间铺满周身,
化作一层柔软坚韧的淡青光罩,
稳稳包裹住坠落的一人一兽。
肆虐的狂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刺骨的失重感骤然消散。
体内紊乱崩裂的经脉被温润清气缓缓抚平,
肆虐的巫力被层层压制,
濒临溃散的修为根基被稳稳锁住。
巫兽狰狞的伤口处,霞光缓缓流转,汹涌外涌的鲜血终于止住,
那缕濒临断绝的生机被强行拽回一瞬,
却也仅仅只是一瞬。
玉佩的仙力是渡厄续命,
却不是起死回生。
它胸腹贯穿的致命伤太深,
神魂被巫印反噬破碎殆尽,
长年累月的禁锢与厮杀早已掏空了它所有本源,方才一路奔逃、拼死挡杀、硬扛巫锁,
早已耗尽它最后一丝底蕴。
落地的瞬间,一直强撑着躯体的巫兽,彻底卸去了所有力气。
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沉,软软瘫落在青草地上,
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原本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腔,缓缓归于平缓。
它没有剧烈挣扎,没有凄厉悲鸣,走得格外安静。
唯有那双浑浊却纯粹的兽瞳,
依旧牢牢凝着身前的凌逍野,最后一点光亮缓缓黯淡、熄灭。
它残破带血的头颅,用尽最后一丝余力,
轻轻蹭了蹭凌逍野的掌心,
和每一次护他、慰他时一模一样,温柔、笨拙、赤诚,毫无怨怼。
这是它最后的告别。
从挣脱巫印桎梏开始,
它便义无反顾追随这个落魄少年,
无人指引、无契约束缚、无半点恩情铺垫,
却以兽躯为盾、以性命为刃,
替他挡尽绝境风霜,陪他熬遍追杀炼狱。
它生于秘境煞气,困于巫道枷锁,死于人间杀伐,
这一生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