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堆烂木片下,露出半边黑盘。
边沿塌了,盘面翘起,外圈黏着厚盐泥。只看表面,和船腹上拆下来的废铜盖没两样。
小金的鼠须隔着袖口颤了颤。
不是兴奋,是闻到了老铜、灯油旧灰和海泥压久后的涩味。
纪尘蹲下,用铁钩拨开烂木。
看坞的瘦脸汉子抬了抬眼:“那块别费神。船用镇潮灯台残盘,外圈坏了,灯契槽也塌了,宗门挑灯的都不要。”
“怎么卖?”
“八枚灵石。”
旁边一名散修嗤笑:“死盘也敢开八枚?”
“海铜也值钱。”瘦脸汉子懒懒道,“嫌贵别拿。”
纪尘没急着还价。
他掌心按在黑盘边缘,天眼沉下去。
盐泥、铜锈、焦黑灯油痕一层层退开。盘外圈确实坏得厉害,三处承压耳崩断,两道灯契槽被硬拔过,边缘还留着新近宗门刻刀的试痕。
可盘心没有死。
最中间那只圆凹仍稳,十二道承潮浅槽一圈扣一圈。虽有七道涩住,最深处却还存着一口极轻的回劲。那回劲不亮,不引路,只像旧碗底还兜着半口潮水。
天眼在盐锈里多沉了一息,眉心发胀,他收回半分。
纪尘眼底光色一敛。
拿去修船,太残。
拿来做一面临时承灯母盘,却刚好——能承旧灯芯一息,压灯烟半寸,还能让他看清宗门灯契到底如何锁住盘心。
破得好。
太完整,反而买不下来。
他翻了翻盘背,像在嫌弃裂口:“六枚。”
瘦脸汉子把剔锈刀往木盒上一磕:“八枚,少一枚不卖。清残盘的短活牌还挂着,你要会验,验完还能领两枚工钱,算起来不亏。”
纪尘看了一眼那块灰底短活牌。
废船坞残盘验纹,半日,限岸上,不随船,不补青底主册。
活低,脏,没几个人愿接。
可正好让他名正言顺翻完这一堆死盘。
他取下竹签,数出八枚下品灵石放进木盒。
“盘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