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色一点一点起来。暖黄,安稳,同满殿那十几盏,一个颜色。
乔柏立在灯架前,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管了半辈子家的人,嘴唇动了几回,末了只问出一句:“师弟,这……瞒得过谁?”
“瞒得过眼睛。”他站起身,“人不在了,山知道,谱脉知道,这一层瞒不了。可来看灯的,带的是眼睛。”
他望着那点火色。
“亮的是山气,不是人气。这盏灯,得再亮一冬。”
天亮前,四个人把老人连着蒲团,请进了灯谱殿侧的冷殿。老人生前起居打坐,都在这一间。老人还是坐姿,面朝殿门,坐得端端正正。乔柏亲手落了锁。
殿前雪地里,他立定,说了三条。
“殿上这一层,除了萤丫头添油的日课,只此四人上。”
“对外,一律是掌门闭关。问到谁,谁都是这四个字,多一个字没有。”
“灯谱殿的灯,往后有一丝异动——不问缘由,不声张,头一个报我。我不在山上,报大师兄,照手册行。”
岑鹤点头。韩杞捧着蜡罐应了。乔柏把三条在嘴里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应下。
满山人得的话,是掌门的灯,杜师叔续上了,替掌门守着;殿里的事,谁也不许带下山。
次日,乔萤照旧上殿添油。添到那盏灯前,退半步看火色,这一回,看得比往常久了些。下殿在长阶上遇见他,她停了步。
“杜师叔。掌门那盏灯,火色比先前静了些。”
“冬深了,山气沉。”他说。
她想了想,点头,提着油壶下山去了。
腊月初,山下的集上添了个生面孔。
货商打扮,收皮子,收山菌,价给得公道,话也多。三五日下来,同半条街都熟了。长青山上下来办年货的弟子,他一个一个搭过话——炭涨了几成,粮换了几石,掌门老仙师身子可还硬朗。
得的话都一样:掌门入冬闭了关。
夜里,货商独个儿上了集后的山梁,朝北望。长青山黑沉沉一座,半山再往上,灯谱殿的窗纸透出一小片暖黄,在满山的黑里亮着。
他望足了半个时辰,拢紧衣领下了山梁。上头的交代就一句:灯几时灭,符几时发。
当夜,一枚信符出了集,往北去。符上只有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