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皮裘外罩灰袍,赶着一架矮雪橇。橇上捆着一根裹毡的桩身,一头翘出毡外,露着青白玉色。
两日一个作业日,一日挪一段,各段轮着往里进一位——账上排出来的日子,今日正轮到北段。他把眼睛贴在望缝上。这一回不看痕,看手。
六个人里没有金丹——踩出来的脚印,深浅都压不住。挪桩这样的粗细活,落在筑基工修头上;金丹的眼睛,在别处。
一段六七根桩,他们打东头做起。头几根离得远,他只看个大概;轮到离望缝最近这一根时,日头已高,他把每一步看了个满眼。
头两人在旧桩下手一位的雪面上开凿。雪铲开,冻土凿出一口窝,深浅有数,窝底衬一层灰白的粉,夯实。
那层粉隔着一面坡,闻不出味。小金在他领口里动了动鼻子,朝坡上一探——玉味。同城里薄涂底下掺的,一路货。桩下衬玉粉,寒气落了窝,才咬得住地。
新桩身抬下橇,落窝,扶正,培雪。新桩立住了,桩身干干净净,是根死玉。
第三步,头里那个年纪最长的蹲下去,左手掐了个诀,右手两指并拢,先点在旧桩桩根上,再顺势按进两桩之间的雪面里。指根下极淡一线青芒渗进雪中,隐了。
不起桩,不拔桩。
旧桩身上的青白,从顶上先褪。褪下去的寒顺着桩根沉进地里,贴着地气,一寸一寸朝新窝爬。雪面上什么也看不出,只有两桩之间那一线雪,先洇湿了一指宽,又冻上。
新桩自根往上,一点一点亮起青白。
寒挪了窝,自始至终,脚不离地。
纪尘伏在望缝后,慢慢呼出一口气。网连挪个窝,都不肯让这口气离地半寸——这张网,不给自己留一息的缝。
旧桩褪成死白,两人上前几凿子起出来,抬上橇。空出来的旧窝陷在雪里,成了桩后那串坑里最新的一个。
起出来的死桩身不往回运——挪下一根时,它就是新窝里的新桩。一根备桩滚着往前使,整段桩一根顶一根,朝塘沿进。
新桩亮透了,却还不算完。
年长那个立起身,拿指节在新桩身上叩了一记。桩身的青白晃了晃。
下手边的邻桩,纹丝不动。
不应。
他不再叩,只把掌心贴回桩身,等。余下几个把家什收拢上橇,缩着脖子在雪里跺脚,两手笼在袖里呵气,白气一团接一团。隔着一面坡,也看得出嘴里在骂这鬼天。
小主,
纪尘在望缝后掐着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