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下角一行小字,今年放榜,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
不惹眼的营生,管着城里几面老阵。他站在榜下看完,去了工棚。
工棚里登名的散修排着四五个。管事是公中雇的老人,五十来岁,手里捏一串阵料签子,不问来路,不问师承,只考手。排在前头的一个年轻散修,对着案上的物件看了半天,说了句纹旧了得重描,被管事挥手打发了。重描一面老阵,公中出不起那个料钱,也信不过那双手。
轮到吴平。管事把那面老阵盘重新搁在案上。盘面一道裂纹,从沿上斜着啃进去。
看看。
他没先看盘面,把盘翻过来,刮了刮盘底垫脚的四个铜点,又翻回正面,指腹顺着裂纹走到头,才开口:裂根在沿上,不在盘心。沿上这道啃进去三分,盘心的纹是囫囵的。补沿就成,动盘心是糟蹋东西。
管事收了盘,提笔登名。坊市封禁阵,西段,明日辰时上工。
那面盘他其实还看出别的:裂纹底下压着一道旧补痕,补的人手重了,沿口的裂就是从那只重手底下憋出来的。他没说。考校答到八分,是把自己答成了扎眼的人物;答到六分,正好。
出了工棚,他在坊市背街赁了间屋。半间灶披,窗子朝后巷开。押金要三枚灵石,他捏着松动的窗框晃出一声响,磨到两枚。屋主嘟囔着收了钱,按了手印。
窗朝后巷,不是为省钱。门这东西,是给白天用的。
次日辰时,坊市封禁阵西段上工。
岁修的工序他熟:开盖,清灰,验纹,补墨,合盖。一处做完,管事验过,画押结钱。同段还有两个散修,各领各的活,隔着十几丈,互不搭话。
他分到的头一处,是西段年头最老的一处阵枢。铜盖锈死了,锈把盖沿和座口咬成一体,撬不得,只能拿温灵力一圈圈煨着,把锈煨酥了再起。起盖起了小半个时辰。盖下陈灰积了怕有十几年,头一刷子下去,呛得人偏头。
灰得一层层扫,不能上手抠。老阵纹泡在灰底下,手重一分,纹就断一分。这活计他在南边做学徒的年月里做过几百处,手上有数,扫得不快不慢。
扫到第三层,刷子停了。
灰底下,贴着主阵纹路的边上,伏着一路极细的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