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上下,这座山要大喘一口。
他又把这几日记下的账翻了翻。日汐的涨头,一日比一日抬那么一丝。下一口大喘,正在路上。
他往更老的渠段看。塌了半截的旧渠,壁上只有日汐那道浅晕,高处干干净净。他来回看了两遍,伸手把渠壁的浮灰抹掉一片,怕自己看岔。
大汐的痕,只有近世这些。
山从前不打盹。是老了,才打盹。
石伯那句话对上了。等山打盹。老坑客嘴里传了几十年的话,原是真的。山老了,大喘那半刻,满山的封记一齐松一口,封门上那道缝,也在其中。
三拨题记的字,解了。那些人用不着什么开门的本事。等山喘大气的时候,从松开的缝里溜进来就是。溜得进来,出不去。
他靠着渠壁站了一会儿。
这扇门,旬日里总有半刻,不归他管。
他把这一条记在表的最底下,笔画压得很深。
再往下的半路,过一段废渠。渠身塌了半边,渠底淤着的死金沉气凝成一汪看不透的暗,照石的光探进去,短了一截。他绕开走,把位置点在图上。
晌午的那半张饼,他就着雪水啃完了。囊里还剩半张。
正午刚过,他循着渠气最盛的一道,找到了它扎进山体的地方。
干渠到这里收窄,纹槽一头扎进矿壁。壁里的金色变了。满山的金是冷灰,这一线是温润的黄,顺着石理往深处去。颜色是活的,跟满山两个世道。
活脉。进山这些天,他头一回亲眼见着它的皮。
一路北来,一座封了几千年的山,十几具迷道的骨殖,全在这一线温润的黄跟前站过队。死金堆最深处吊着的那缕活的,就是从这儿喘上去的。
肩上的小金一下子立了起来。
不等他放,它顺着他的胳膊溜下去,贴着那线温润的黄,钻进了石头里。石面连个印子都没留。
西林的死金,它钻两下就卡。断峰的活矿,泡在地火里,进去就给燎回来。这样一条又长又顺、由着它撒欢的活道,它等了好几年。
壁里一点微光,顺着石理游。游得又滑又稳,是条鱼在水里的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