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墙到了。
整面阵墙横在暮色里,流光如瀑。墙上无门,过墙只有那几道豁口,喉是喉,洄水是洄水,三日一挪。出墟的人,谁也绕不开这面墙。
卡口的道理,纪尘比谁都懂。他布过。
他登上墙前一处塌楼的高台,站了小半个时辰。这一回不睁天眼,就用这双肉眼看。
从前他看这面墙,看的是墙自己的势,哪道口在咽,哪道口在让。如今再看,看见的是墙跟整片墟怎么搭手:灯气从坊街涌过来,在墙根分成几股,往南边两道口压得急,往北边那道口绕得缓。到明日辰时,南口的洄水就要合上,北口的会让开一线。
再看记号。记号铺向的,正是南边第二道口。
对方在南二口等他们。
当晚扎营,晚饭时纪尘当着全队的面定了路线:明日走南二口。洄水正顺,赶早。
秦五应了。沈坤点头。何三往火里添了根柴,什么也没说。
入夜,纪尘照他每晚的规矩,独自出去踩四邻。
他去的是南二口。
贴到近处,他放缓呼吸,趴在墙根的暗影里看了半晌,心里冷了下来。
南二口被人动过手脚。手法跟三天前中路那座死阵前的一样:把口内的活势硬生生喂沉了半档,光还亮着,底下的势已经拧了。人踩进去,洄水立合,墙会把人吞进去喂给墙里的流光。
不是守口。是杀口。
三天前那一手没吃着人,这一手做得更深了。
纪尘蹲在墙根,把对方垫在纹缝里的手脚一点点拆出来。拆到第三处,指尖挑出几缕干硬的引浆皮子。浆皮里裹着一小片硬物,他就着灯光看:半枚字模的印角,压浆用的模子崩下来的,角上纹路是坊里制模的排刀纹。
岚川的坊制。跟劫修残页上引火符纸的来路,同一路匠坊的东西。
他把浆皮和印角一并收进袋里,贴身放好。这一小片东西,出了墟,就是一枚钉子。
然后他动手。不拆死这道口,只把对方喂沉的那半档,又顺着势往回拨了半档。杀口成了兜口:进得去,出不来,墙不吞人,只把人裹在洄水里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