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左手按住车辕,右手只在袖中轻轻握了一下,指节没有张开。他没有动主脉,只把袖中细线似的灵力贴着掌心外沿送出去。
卢队主,车不许转,只退。
退到哪?
两丈。
卢嵩咬牙道:两丈够?
够把路还给它们。
他从车边捡起两截废阵钉,又把西路口那枚废阵钉用铁钩挑出半寸。三处交错,分别卡住旧白灰线、乱根水线和车轮碾出的湿口,前面却空着半尺湿泥。
青眼猿盯着那处空口,低伏的肩背没有再往下压。
他把第一截阵钉压进车轮后方,朝东;第二截插在旧白灰线外,朝人;原先那枚废阵钉不拔,只让它继续咬住西路湿泥。
白灰。
卢嵩把腰袋扔给他。
纪尘没接,只用钩尖挑破袋角,让白灰顺风落到车轮后。灰一落地便被湿气咬住,形成一道淡白弧线。
后车修士醒过神,拉了一下空铃。
铃响一声。
纪尘左手两指扣住阵钉,灵力只点了一瞬。旧寒在腕骨里一跳,他眼前一暗,随即把那点痛压回去。
白灰弧线轻轻一抖。
灰线贴着车辙往后绕,没有越过乱根。空铃声落在弧线里,尾音比方才轻,却整齐许多。
两头角鹿先稳住后蹄。
车夫趁机把缰绳往中路收回半尺。
风口改了半寸。
车轮边的根粉不再往槐根水线上爬,而是被风卷回许横脚下。许横衣襟上的青粉也被吹散,落成一条短短的脏线,正好指向西路低处。
青眼猿的爪子停在半空。
它看见人退,也看见灰退。
卢嵩抓住机会,低声喝令:后车,退两丈!鹿头别偏!谁踩西路,我剁谁脚。
木车吱呀后挪。
两头角鹿被牵着直退,蹄子只踩旧道,不碰白灰线。护队修士跟着后撤,符钉筒全都压低。有人腿软,差点跌进湿泥,被旁边人硬拽回中路。
许横被卢嵩按着退。
他还想说话,最前那头青眼猿忽然落到地上,长臂一扫,把他袖口撕开半截。
小纸包的残角掉出来。
里面还有几粒晒硬的根髓碎屑。
卢嵩脸色彻底沉下去。
青眼猿抓起那半截袖布,嗅了一下,随手丢到西路湿泥里。它没有追人,只用爪尖把泥面那层根粉刮开,露出下面被碾乱的槐根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