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白灰桩到了。
桩子只有半臂高,插在两株老槐之间,桩顶刻着一个粗糙的。往前便是第一道柴坡,坡不高,却被古槐根分成三条窄路。中路最宽,西路低湿,东路绕远。
三枚青眼猿兽印压在中路口。
第一枚在泥面,第二枚踩过白灰边,第三枚落在桩后。掌心深,三趾张开,趾尖朝外,像是从林里冲出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句。
它们平日到哪里?纪尘问。
卢嵩看着兽印,脸色不太好。
第二道坡以后。青眼猿爱偷黑槐籽,不爱出外坡。外坡人味重,角鹿铁箍味也重。除非里面有东西逼它们。
瘦脸修士又开口:那就更该绕西路。中路被踩过,东路绕到天黑也未必回来。西路低湿,但半日就能取边料。
几名练气修士动了动。
半车边料也值灵石。白跑一趟,今日的车钱、鹿料、护队符粉都得亏。
卢嵩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压下。
人心比兽印乱得快。
纪尘蹲下身,看向第三枚兽印。
小金从袖口里探出一点鼻尖,须子朝泥面抖了抖,很快缩回去。它闻到的是黑槐籽壳、车轴兽脂、还有一点旧铁锯磨出的金属粉。
纪尘拈起兽印边缘的一片籽壳。
籽壳裂口很齐。
青眼猿啃籽,壳边会被牙尖挤出细毛边;这一片却像被刀背轻轻压开,再沾了兽脂,黏在泥面上。
他没有说破,只把籽壳放回原处。
天眼顺着泥下看去,老槐根须里有一条极浅的水线。水线本该沿中路往坡上走,到了白灰桩下,却被一团新泥压弯,偏向西路。
小主,
白灰桩也动过。
只挪了半寸。
若只看地面,谁都会觉得中路被青眼猿占了,西路反而干净。可旧桩底下的灰线还在原处,像一截被泥盖住的骨头。
纪尘站起身。
卢队主,借两枚废阵钉。
卢嵩眼神一沉。
看出什么了?
兽印是真的。纪尘道,路未必是真的。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
瘦脸修士皱眉:什么意思?
纪尘没有看他。
青眼猿来过外坡,但有人动过白灰桩,也有人在兽印边放过黑槐籽壳。若按新印绕西路,正好离开旧灰线。
卢嵩弯腰去看桩底。
他用刀尖拨开新泥,果然看见半圈旧白灰。灰被压得很实,昨夜雨露都没冲散。
队伍里传出几声低低的吸气。
瘦脸修士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也可能是猿搬的。青眼猿有灵智,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