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礁很破。
黑石缝里嵌着旧贝壳,几根旧浮钉早被海水磨圆。礁背有一点灰青痕迹,被晨潮一冲,只剩薄薄一圈。浅盘刮过时,盘底浮出死白粉、焦黑泥、断成细须的一截旧灵银丝,还有一小片裂废的灯槽边角。
负责收灰的青底弟子看得皱眉。
“像修灯失败后丢的废料。”
旁边的人摇头:“修灯失败不会挑得这么整齐。死粉、断丝、废槽,都是能引烟又不续亮的旧件,放在一处,就是给册房看的假尾。”
这句话很快送回册房。
陆峤听完,把海铜浅盘放到窗下。晨光落在死白粉上,粉末没有亮,只在边缘透出一圈极淡的灰青。
“不是要照路。”
他声音很低。
“是要断尾。”
内堂诸人心里同时一紧。
陆峤没有把视线投向东南近海。
眼下的证据到不了那里。
他的视线只落在北码头海图上,从西二外海旧灯烟栏,一寸寸移到西南废礁,再移回废船坞和短活灰签。
“封两日灰路。旧灯砂、旧灵银丝、海铜薄片、黑海绳,近半月出过手的铺子都记下来。只问价码和去向,不拿人。”
青底弟子低声应下。
陆峤又道:“复灯大船照旧走。别让外头知道册房起了灰。”
人只要还想再点旧灯,就会被逼着露下一步。
潮隐岛侧洞里,纪尘一夜没睡。
石台上摆着三只陶盆。左盆盛凡潮水,右盆盛湿盐水,中间那只压着从废灯腹同纹泥壳上刮下来的半点残灰。
残灰浮在水面,颜色很淡。
纪尘右手缠着白布,指节下的暗金冷意还在。那冷不是普通寒气,贴在骨缝里,灵力一靠近就滞半拍。他没有强行化开,只把灵力绕过伤处,沿腕后细脉慢慢走一圈。
苏清雪坐在石门旁,掌心那道白痕已经收住。她没有催他,只把外礁风线压得更低。
小金趴在石台边,鼻尖一下一下动。它先闻海铜薄壳和湿盐封泥,又绕着中间陶盆转了半圈,最后停在盆沿,尾巴轻轻一拍。
纪尘看懂了。
没有外来的青底灯油味。
没有册房镇纸上的冷铜气。
残灰里的气味只剩废灯腹、死粉、断银丝和西南废礁的烂贝腥。它们在水中散开后,往西南沉,不往岛心回。
他眼底灵光收成一线,看向陶盆边缘。薄灰被水带着转了两圈,始终没有连出回潮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