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粥能照见人影儿！”

冯建军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把饭盒举过头顶，咣地往栏杆上一磕。

“弟兄们瞅瞅！萝卜白菜，没盐没味！这哪是吃饭，这是喝涮锅水！”

底下围着的一帮学员跟着起哄。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劳力，顿顿稀汤寡水，前心贴后背，一肚子火正没处撒。

“换厨师！”

“换厨师！”

赵大柱挤在人堆里，嗓门最大：“对！换厨师！”

王家乐端着饭盒站在人后头，瞅着碗里那汪清得能数出米粒的粥，没言语。

喊归喊，没人真挑头。冯建军在台阶上站了半天，瞅见没人跟上，自己先把饭盒揣回去了。一帮人嚷嚷了一阵，各自端着饭盒散了，该喝稀的还喝稀的。

一晃七八天。

干校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定量本就少，大师傅手艺又潮，萝卜白菜煮得没滋没味，粥稀得灌一肚子，走两步直晃荡。学员们上课记笔记的手都没劲，赵大柱的裤腰带，眼瞅着又往后挪了一个眼。

这天晚饭，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呼啦啦一群人端着饭盒涌到校务处门口，把门堵了个严实。

闹到校务处，这是第三回了。头两回都是三三两两去反映，校务处主任打太极，说物资紧张，定量有限，大师傅也不容易。这回是人堵着门，七嘴八舌，一个比一个声高。

“俺站着上课都打晃，饿的！”

“俺从家带的咸菜，头三天就见了底！”

“昨儿半夜俺饿醒了，灌了半缸子凉白开，躺回去听见肚子里咕咕叫！”

冯建军站在最前头，这回有人撑腰，嗓门最大：“主任呢？叫主任出来！”

主任还真就出来了。五十来岁，黑脸膛，背着手往门口一站，嚷嚷声小了一半。

“闹啥呢？”主任瞅了一圈，“定量是国家定的，谁也变不出米来。”

“主任，我们不要求多给米！”冯建军带头喊，“我们要求换厨师！一样的米，他熬出来的连猪都不喝！”

“对！换厨师！”

主任盯着冯建军看了三秒钟。

“行啊。”主任点点头，“你说换就换。换了谁上？你上？”

冯建军一愣：“我？”

“你不是嫌他做得差吗？”主任把胳膊一抱，“你行你上，灶台让给你。”

人群里哄堂大笑。冯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饭盒的手慢慢放下了。

“我，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做饭的……”

“不会做饭，就别嫌饭难吃。”主任摆摆手，“都散了，吃饭！”

人群正要散，后头有人开了口。

“主任，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