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的热闹散了,日子还得往下过。
当天夜里,俩娃睡熟了,两口子躺在炕上,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李晓婉先说了。
培训班的事,我听见了。
王家乐盯着房梁,三个月,脱产。我不想去。
为啥?
俩娃刚落地,你月子还没出利索,我这一走仨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
家里头有俩妈,有俩爸,有东子,有二狗春妮,有全院四十多口人。李晓婉侧过身,黑暗中瞅着他,家乐,我问你,这机会,多少人想要?
抢破头。
那你去不去?
王家乐没言语。李晓婉伸手,在黑暗里找到他的手,攥住了。
去吧。她说,你是干大事的,别让俩娃拴住你的腿。等你结业回来,他们会喊爸了,多美。
晓婉……
就这么定了。她的声音不高,可不许人反驳,明儿你就给陈处长回话。走之前,把家里的事安排明白,一样一样交代清楚,我再点头。
王家乐在黑暗里笑了。这才是他媳妇,当年在部队打算盘拿名次的李晓婉,啥时候都没含糊过。
第二天,他去队里给陈卫国回了话。
想通了?陈卫国问。
想通了,去。王家乐说,我媳妇拍的板。
你媳妇是明白人。陈卫国把一份表格推过来,填了,月底报到,地点在部里的干校。这三个月,队里的事你别惦记,家里有事,让小武跑腿。
小武在旁边听见了,胸脯拍得砰砰响:哥,你放心去!嫂子和俩娃,我一天瞅三趟!
你瞅啥,你又不是这院的人。
我送奶!小武梗着脖子,东子哥送奶,我护送!
满办公室的人都乐了。老队长端着茶缸子总结:行了,家乐,院里队里都给你兜着,你就安安心心去念书。结业回来,我这正队长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您可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老队长呷了口茶,干这行,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你的功劳,一车皮都拉不完。
俩妈听说要出门三个月,当晚就开了战时会。
刘桂英的主张是烙饼,路上吃,扛饿;苏芳的主张是煮鸡蛋,有营养。
最后的决议还是老规矩,单日烙饼双日鸡蛋,出远门那天,两样都带上。
爸,俩妈,就干校,管饭。王家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