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一开场,俩妈的战争就升级了。
上回一个娃的预案全作废,如今是俩娃。刘桂英的主张是猪蹄黄豆汤,下奶;苏芳的主张是醪糟蛋花,养人。俩妈在厨房里各守一个灶眼,谁也不让谁。
猪蹄汤油大,晓婉喝了上火。苏芳说。
醪糟带酒气,娃跟着醉奶。刘桂英说。
胡说,醪糟煮开就没酒气了。
你懂啥,我们老王家的媳妇,坐月子都喝猪蹄汤。
我们老李家的闺女,都喝醪糟。
眼瞅着又要开战,还是李晓婉在屋里发了话:俩妈,单日猪蹄,双日醪糟,写排班表上。
排班表重新写过,贴在厨房门上,跟原先的并排。张主任来家访,瞅见厨房门上并排贴着两张表,一张写着李晓婉只许张嘴,一张写着单日双日的汤谱,乐得直不起腰。
我当了十年街道主任,头一回见着坐个月子还排班的。张主任说,你们家哪是住户,你们家该成立居委会。
成立就成立。刘桂英端着汤出来,我当主任。
凭啥你当?苏芳跟在后头,我当,你当副主任。
奶还是不够。俩娃两张嘴,晓婉的奶将将够一个半。医院开了证明,凭俩娃的出生证,奶站给订了牛奶,一天两瓶,风雨无阻。
取奶的活,李晓东包了。
每天天不亮,他蹬着二狗的自行车去奶站,奶瓶装在网兜里,外面裹着棉套,一路护得比啥都金贵。回来把奶交给俩妈,转身就走,一口都舍不得尝。
东子,喝口水再走。苏芳喊他。
不渴!李晓东摆摆手,婶子,明儿还是这个点。
有一回下雨,他怕奶凉了,把网兜揣进怀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刘桂英又心疼又气:你这是图啥?
图俩娃有奶喝。李晓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嘿嘿一笑,我打小没奶吃,我妈说我三岁还喝米汤。俩娃不能跟我一样。
尿布又告急了。俩娃一天十几块,洗得过来晾不过来,赶上阴雨天,屋里拉了三道绳子,全搭满了,跟万国旗似的。
全院的旧棉布征集令第二下。这回不用动员,各家主动送,张婶又拆了两件旧褂子,孙嫂子把儿子小时候的小被都翻出来了。头功还是周玉芹的,她从厂里匀来一捆纱头布,又软和又吸水,俩妈一摸就说好。
这布,比棉布强。苏芳翻来覆去地看,玉芹,多少尺?婶子给你钱。
婶子,您打我脸呢。周玉芹把布往桌上一放,废料,不花钱。往后用完了言语一声,我再匀。
李晓东在旁边听着,胸脯挺得老高,跟那布是他匀来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