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七月,李晓婉的肚子眼瞅着往下沉,大夫说胎位正,就是日子近了,让家里把该备的都备齐。
这一声令下,全院进入了战时状态。
俩妈的尿布局率先开张。堂屋的方桌擦得干干净净,刘桂英把全院收罗来的旧棉布一趟一趟过水,苏芳坐在桌边裁剪,尺子粉笔摆了一排,比裁缝铺还正规。
尿布得裁成二尺见方,小了兜不住,大了捂得慌。苏芳一边裁一边念叨,锁边,边不锁,洗两水就脱线。
知道。刘桂英把晾好的布收进来,昨儿张婶把她压箱底的细布都拆了,说是给她闺女留的嫁妆布,先紧着念安用。
回头咱给补上。苏芳头也不抬,不能白要人家的。
红糖是头等大事。这年头的红糖凭票,一家一个月就那点定量,坐月子哪够。孙嫂子自告奋勇当了粮票外交部长,东家二两西家三两,硬是全院匀出了一张红糖票的总数。
都在这儿了。孙嫂子把一沓票证拍在桌上,五斤红糖的票,一分不差。
这咋好意思。李晓婉站在门口,眼圈红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孙嫂子把票往她手里一塞,你生的是全院的娃!
红糖换回来那天,王满仓专门开了个柜子,把五斤红糖码进去,上了锁,钥匙揣在贴身的兜里。
爸,至于吗?王家乐看得直乐,还上锁。
至于。老头把柜门拍了拍,这是念安的口粮,一粒都不能少。
李江山坐在门槛上转核桃,慢悠悠地开了腔:三轮车我打听好了,胡同口老于头的,拾掇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说一声就到。
爸,医院离得近。
近也用车。李江山把核桃一收,你媳妇金贵,走不得。
俩老头你一言我一语,把路线、时辰、带啥东西都过了一遍,比打仗的参谋还细。王家乐在旁边听着,心里热乎乎的,啥也没说,给俩爸一人续了杯茶。
礼拜三,王家乐歇班,陪晓婉去了趟医院。听诊器在肚子上挪了半天,大夫摘下来,就一句话:胎位正,胎心有力,都正常。
大夫,能看出来哪天不?
看出个大概。大夫写病历,头也不抬,八月初。不过头胎没个准头,提前十天半个月的也常见,东西备齐,见红、破水,立马来,别耽搁。
提前也没事?
足月了,没事。大夫把病历递过来,瞅了瞅李晓婉的肚子,多嘱咐了一句,你这肚子比一般的沉,到时候人多来几个,搭把手。
出了医院,王家乐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咂摸了一路。肚子沉,大夫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瞅了瞅晓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没落地之前,不能说,说了怕惊着。
礼拜天,周玉芹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