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走到那扇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絮絮叨叨的低语,声音苍老,带着文人特有的抑扬顿挫,却因为只有独自一人而显得格外诡异:
“……却说那狐仙,见书生痴心一片,心中亦是不忍,奈何人妖殊途,天道难容啊……这结局,到底该是雷峰塔倒,西湖水干,成全一段孽缘?还是该让那书生金榜题名,另娶高门,留狐仙空对明月,独守荒山?不妥,不妥……前者落了俗套,后者又太过残忍……唉,难煞老夫也……”
白羽用爪子轻轻推开门。
房间不大,只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儒衫的虚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他没有实体,身形半透明,呈淡淡的灰白色,能隐约透过他看到后面墙壁的纹路。他手中并无笔,面前也无纸,却做出悬腕书写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白羽的到来毫无所觉。
白羽走近几步,【幽冥感知】细细观察。这老书生魂体凝实度尚可,但魂光黯淡,怨气确实不重,更多的是不甘和遗憾的执念,集中在那部未完成的小说上。这种魂,通常不难送走,关键是完成其执念所系之事。
怎么帮他“想”出结局?
白羽想了想,没有直接上前打扰。他退到房间角落阴影里,蜷缩下来,然后,取出了阴骨笛。
他没有吹奏送葬之音,而是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倾听”和“理解”意味的灵力波动,融入笛身,然后,对着老书生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缓的呜咽。
呜……
笛音袅袅,如同深夜书房外的风声,带着一丝寂寥,一丝陪伴。
老书生的低语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清癯而模糊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稍亮一点的灰白光芒。他“看”向白羽,似乎有些困惑。
“……猫?会吹笛子的猫?”他的声音带着疑惑,但并未惊恐,反而有种“终于有个活物能听我说话”的隐隐兴奋。
白羽停止吹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书生飘近了一些,虚影在油灯光下摇曳:“你是客栈新来的?还是……路过的小精怪?你能听懂我说话?”
白羽点了点头。
“太好了!”老书生一拍大腿(虽然虚影拍不出声音),“老夫在此困顿三十载,每日琢磨这结局,无人可诉!那些后来的,不是痴鬼就是怨魂,要么懵懵懂懂,要么满脑子血仇,谁有心思听我说书!小猫儿,你来评评理……”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他的故事梗概。无非是落第书生山中遇狐,相知相恋,却因世俗礼法、妖类天劫而面临分离的经典桥段。老书生纠结的,正是结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