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单元经过改造,增添了一个新的区域——“创造角”。这里没有精密仪器,没有能量场监控屏幕,只有一张宽大的、可擦洗的桌面,上面散落着各色无毒的粘土、柔软的纺织物边角料、安全剪刀、可水洗的颜料、各种形状的积木,甚至还有几块表面粗糙、可以刮出粉末的天然矿石。墙角立着一个简单的画架,钉着大幅的白纸。这是林微光坚持设立的,作为“强化自我”教育的一部分,也是她试图在“引导”暂停期,为孩子们开辟的一个不受“协议”逻辑侵染的“纯粹表达”空间。
辰安和星觅对这个新角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星觅几乎立刻扑向了颜料,用手指蘸着鲜亮的颜色,在纸上涂抹出大片无法辨识但充满动感的色块,嘴里还哼着即兴编造的无词歌谣,那些古怪的音节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与色彩的挥洒融为一体。
辰安则对粘土和矿石更感兴趣。他先是仔细地观察那些矿石的纹路,用小手指轻轻触摸粗糙的表面,然后拿起一块灰色的粘土,安静地开始揉捏。他做得很慢,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让手指跟随某种内在的韵律动作。
林微光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矮椅上,没有干预,只是静静地观察。陈医生在不显眼的位置,便携设备上的各项指标平稳。埃文斯团队则通过隐藏的传感器,重点关注孩子们在自主创造时,能量场和神经活动的变化,尤其是与“非自主连接通道”的互动情况。
星觅画完了一幅“作品”,兴冲冲地举起来给林微光看:“妈妈!看!这是会唱歌的大风!”画面上是旋转交织的蓝色与金色漩涡,边缘还有些溅射的红色斑点,确实有种混乱而富有生命力的韵律感。
“很厉害的风,”林微光由衷地赞叹,指着画面上一个特别的转折处,“这里好像风转弯的时候,歌声也跟着拐了个弯,对吗?”
星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对!它还会学小鸟叫!”她似乎为自己的“创作”找到了知音,更加兴奋,又跑回去开始新的涂抹。
林微光的目光转向辰安。他已经将那块粘土初步塑造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带有多个平面的几何体,表面还被他用指甲或小木片划出了一些细密的纹路。此刻,他正拿起一块深褐色的矿石,在粘土表面轻轻摩擦,让矿石的粉末沾染上去,形成斑驳的痕迹。
他的动作依然缓慢,但林微光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手指的动作也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停滞,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或与某种内在的“对话”分心。
“辰安,你在做什么?”她轻声问道,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辰安似乎被轻轻唤回神,他看了看手中的粘土疙瘩,又抬头看了看林微光,眼神里有一丝困惑:“我……不知道。它……想变成这样。”他指的是手中的粘土造型。“有个声音……很轻,告诉我怎么划……怎么涂。”他指了指粘土表面的纹路和矿石粉末。
控制室里,埃文斯的声音立刻传来:“检测到辰安能量场出现微弱定向波动,与前几日天台观测到的谐振特征部分相似!波动与他手指动作的停顿点吻合!未检测到明确信息输入,更像是……潜意识层面的‘引导’或‘灵感注入’!”
林微光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连接”并未因隔离和暂停主动引导而切断。它变得更加隐蔽,甚至开始尝试融入孩子们自发的创造性活动,以“灵感”或“直觉”的形式出现。
她没有表现出惊慌,而是更加柔和地问:“那个声音,是像妈妈讲故事,还是像你做梦时听到的星星说话?”
辰安认真地想了想:“像……星星说话。但是更近,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让你做的图案,你喜欢吗?”林微光引导着。
辰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怪异的、布满陌生纹路的几何体,小脸上露出犹豫:“不知道……有点奇怪。不像我原来想的。”他之前似乎有过自己的构想,但这“灵感”覆盖或修改了它。
“那你想按照自己原来想的做,还是按照这个声音说的做?”林微光抛出关键问题。
辰安沉默了,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粘土。他的眼神在手中的“作品”和旁边干净的粘土之间游移。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微小的、关于创作主导权的选择。
“我可以……两个都要吗?”他试探着问,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兼顾的狡黠。
林微光笑了,摸摸他的头:“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作品,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可以先做你原来想的,如果觉得那个声音说的图案也好看,可以再加在旁边,或者做在另一个上面。你来决定。”
她的话语,核心是“你的作品”、“你来决定”。这是在反复强化他的“主体性”和“选择权”。
辰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被这个主意吸引。他放下了那个已经被“灵感”部分塑造的几何体,重新拿起一块干净的粘土,开始揉捏。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流畅,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但显然是他印象中的小动物——大概是只兔子,虽然耳朵一长一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兔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纹路奇特的几何体。犹豫了一下,他拿起小木片,在兔子光滑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划了几道简单的折线,与那几何体上的复杂纹路截然不同,更像兔子毛发的简化表示。
“这样,”他举起两个作品,对林微光说,“这个是我想的兔子。这个……是星星告诉我的石头。它们不一样。”他清晰地做出了区分,并将自己的原创放在了前面。
“很棒。”林微光由衷地说,感到一丝欣慰。他识别了外来“灵感”的异质性,并坚持了自己最初的创作意图,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粘土作品上。这是“自我”对“程序暗示”一次微小的、但意义重大的胜利。
星觅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看着哥哥的两个作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