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建筑外围,热成像显示至少有四个移动热源,呈矩形分布,守卫着四个方向。
防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吕云凡推开车门,撑开长柄黑伞。山间的冷空气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涌进肺叶,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他走向主宅入口,脚步从容不迫。
屋檐下的声控灯自动亮起。
门开了。
……
【诱惑的陷阱】
开门的不是管家,不是佣人,而是伊琳娜本人。
吕云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与三天前在画廊见到的截然不同。
那时的伊琳娜穿着京都手工和服,发型简洁,妆容淡雅,整个人散发着内敛而高贵的知性美。
而现在……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真丝睡袍。睡袍的剪裁大胆到近乎挑衅——V领开到胸口以下,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只要动作稍大就可能春光外泄。袍长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光着脚踩在深色的桧木地板上。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线勾勒出微挑的眼尾,唇膏是饱满的樱桃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最致命的是,从睡袍的轮廓和隐约可见的凸点来判断,她里面显然是真空的。
“范先生,您很准时。”伊琳娜微笑着侧身让开,“请进,外面雨太大了。”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柔媚,带着慵懒的诱惑,但吕云凡听出了那柔媚下的冰冷审视。
美人计。
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反而显得可疑。以伊琳娜的智商和地位,不该用如此低级的手段——除非,这本身就是双重陷阱。
第一重:测试他是否会被美色迷惑。
第二重:如果他没有被迷惑,反而会显得更加可疑——一个被全球通缉过的男人,面对如此诱惑还能保持冷静,说明他要么自制力超群,要么……根本就不是来谈“艺术投资”的。
吕云凡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洞悉一切。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用日语说。
“请随意。”伊琳娜关上大门,转身走向室内,“鞋子可以脱在那里。”
吕云凡顺从地脱下皮鞋,放在玄关的鞋柜里。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鞋柜里还有其他客人的鞋——两双男士皮鞋,尺码不同;一双女士高跟鞋。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今晚可能还有其他客人。
“您的房子很漂亮。”他环顾四周,由衷赞叹。
玄关通向挑高的开放式客厅。整个空间的色调以深灰和原木色为主,简约而富有质感。一面墙是整幅的落地玻璃,外面是精心设计的枯山水庭院,此刻在暴雨冲刷下更添禅意。另一面墙则是整面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客厅中央是巨大的意大利Minotti沙发,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丝绒抱枕,还有一本翻开的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俄语原版。
“谢谢夸奖。”伊琳娜走到沙发旁,弯腰拿起那本书。这个动作让睡袍的领口敞开得更大。
吕云凡适时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画作。
那是一幅日本当代艺术家长谷川等伯的抽象作品,大片的黑色和金色在画布上碰撞、交融,形成压抑而华丽的美感。画作旁的标签上写着:《暗流·2021》,私人收藏,非卖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您也喜欢等伯的作品?”伊琳娜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柑橘和雪松的混合。
“非常喜欢。”吕云凡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画上,“他的作品有一种撕裂感,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就像……”
他转过头,直视伊琳娜的眼睛:“就像今晚的暴雨。表面上是水,底下却是能把人卷走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伊琳娜的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感兴趣的表现,也可能是算计。
对视持续了五秒。
五秒在正常社交中是尴尬的长度,但在此刻,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移开视线,谁就可能在心理上落于下风。
吕云凡没有移开。
他的眼神平静而坦诚,既没有回避她的“诱惑”,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趣”,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欣赏,但不占有。
最终,是伊琳娜先笑了。
她退后一步,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范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大多数人第一次来我家,都会先恭维我的收藏,或者……恭维我本人。”
“沃罗宁娜女士的收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吕云凡的目光扫过书架和墙上的其他画作,“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您选择这些作品的标准——它们都不是市场上最热门的选择,但每一件都有独特的价值。这种眼光,比单纯的财富更珍贵。”
“您真会说话。”伊琳娜转身走向餐厅方向,“请跟我来,我准备了简单的茶点。这么大的雨,您一定需要暖暖身子。”
吕云凡跟随她穿过客厅。
他注意到,房子里异常安静。除了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没有佣人走动的声响,没有厨房的动静,甚至没有空调的出风声。这说明要么房子有极佳的隔音,要么……今晚的所有佣人都被提前支开了。
餐厅与客厅之间用一道日式推拉门隔开。
伊琳娜拉开推拉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和室茶间。
……
【茶室对弈】
榻榻米地板,桧木矮几,两个坐垫。墙角摆着青瓷花瓶,插着一支早开的梅花。茶盘上已经准备好全套茶具——日本抹茶。茶筅、茶杓、茶碗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精致的漆器食盒,里面装着各种和菓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矮几上摆放的那幅卷轴画。
象牙轴装裱,此刻半展开在桌面上。画作的内容是……
吕云凡的脚步顿住了。
“范先生认识这幅画?”伊琳娜已经跪坐在坐垫上,抬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莫奈,《睡莲·1916》。”吕云凡的声音保持平静。
正是他三年前在苏黎世拍下的那幅。
或者说,正是“范智帆”拍下的那幅。
“是的。”伊琳娜轻轻抚摸画作的边缘,“三年前,苏黎世美术馆的夜场拍卖,这幅画以四千两百万美元成交,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的第二高价。买主是一个叫范智帆的华裔金融家。”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国际刑警发布红色通缉令,全球追捕。那幅画也随之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开市场。”
吕云凡缓缓在另一个坐垫上跪下,动作自然从容。
“那么,沃罗宁娜女士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他问。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点茶。她舀起一勺抹茶粉,倒入茶碗,注入热水,用茶筅快速搅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茶道高手。
“艺术品的世界就是这样。”她一边打茶一边说,“有些作品会在阳光下流转,有些则只能在地下交易。这幅画……属于后者。它太‘热’了,热到没有一家正规画廊或拍卖行敢接手。”
茶碗被推到吕云凡面前。
碧绿色的茶汤表面浮着细腻的泡沫。
“所以,”伊琳娜直视他的眼睛,“当我听说范智帆先生又出现了,而且对艺术投资感兴趣时,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想收回这件‘旧物’?”
吕云凡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
这是第三重试探。
直接拿出他最“敏感”的过往,看他如何应对。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激动,说明他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范智帆。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显得可疑。
他需要在激动和平静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很有意思。”吕云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看到这幅画,让我想起了很多事。那场拍卖……那时我还很年轻,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包括艺术。”
他轻轻放下茶碗,手指在画作的边缘虚抚而过,但没有真正触碰。
“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是指画本身,而是……”他顿了顿,“那种拥有它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的错觉。”
他抬起头,对伊琳娜微笑:“所以,谢谢您让我再次看到它。但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完美的回答。
既承认了与画的关联,又表现出“已经放下”的超然。
伊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吕云凡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眼角出现了细纹,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
“范先生比我想象的更有智慧。”她说,重新为自己点茶,“很多人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尤其是……不那么光彩的过去。但您似乎已经与它和解了。”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吕云凡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口,“而且,过去十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够放下多少。”
“精辟。”伊琳娜也喝了一口茶,“那么,让我们谈谈现在和未来吧。您那天提到的亚洲当代艺术基金,具体有什么计划?”
话题转向“正事”。
但吕云凡知道,这仍然是试探。
……
【艺术的暗面】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进行了一场看似轻松实则刀光剑影的对话。
表面上是讨论艺术投资,实质上是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资源和真实意图。
吕云凡扮演的“范智帆”展现出一个洗心革面的金融家形象:他承认过去犯了错误,但现在只想做“干净”的投资。他详细阐述基金计划——筹集三到五亿美元,专注于亚洲当代艺术家的早期作品,通过系统性收藏和策展,推动这些艺术家的国际认知度,从而获得长期回报。
“我不再做短线投机了。”他说,语气诚恳,“艺术需要时间沉淀,投资也是。我想做一些能够留下痕迹的事情,而不仅仅是数字游戏。”
伊琳娜则扮演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路人”。她分享在艺术圈的见闻,哪些画廊可靠,哪些拍卖行有猫腻,哪些藏家是真正的鉴赏家。
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暗藏玄机。
提到某位新加坡藏家时,她轻描淡写地说:“他去年通过一个瑞士的中间人,买下了一批‘战后发现’的苏联先锋派作品。那些作品本来应该在国立博物馆里,但现在却出现在私人收藏中。艺术的世界,有时很奇妙,不是吗?”
这是在暗示她有处理“来路不明”艺术品的渠道。
提到某家香港拍卖行时,她说:“他们的估值总是很‘灵活’。一件作品,如果你说是继承来的,可能只值五百万;但如果你说是在苏黎世某个私人交易会上买的,可能就值八百万。文件的重要性,超乎想象。”
这是在暗示她有能力“处理”艺术品的历史文件。